阿星把纸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放，房间不大，但比起之前住的出租屋已经好太多了，这是警队配给的宿舍，虽然旧了点，至少是个正经的单间

　　他正把几本书往书架上放，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阿星搓了搓胳膊，继续整理，可当他转身想去拿另一摞书时，发现原本放在地上的那摞书不见了

　　“奇怪，我明明放在这里的……”阿星挠挠头，四处张望

　　那摞书好端端地出现在窗台上

　　阿星愣了愣，走过去把书拿下来“难道我记错了？”

　　他把书放回地上，继续整理衣服，刚叠好两件衬衫，一回头，那摞书又回到了窗台上

　　这下阿星觉得不对劲了，他盯着窗台看了几秒，慢慢走过去，这次他没有直接拿书，而是先看了看周围，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隐约的车声

　　“谁在开玩笑？”阿星试探着问。

　　没人回答

　　他伸手去拿书，手指刚碰到书脊，整摞书突然“哗啦”一声散开，掉在地上，与此同时，房间的灯闪了几下，灭了

　　“不是吧，停电？”阿星摸黑去找开关，按了几下，灯没亮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声音，像是在地板上走动，阿星猛地转身，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谁？谁在那里？”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脚步声停了。然后，一个幽幽的声音在房间角落里响起：“你怕鬼吗？”

　　阿星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退到墙边，背靠着墙，眼睛拼命适应黑暗。“你……你是谁？别装神弄鬼！”

　　“我就是鬼啊”那声音飘忽不定，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刚死的鬼，新鲜出炉”

　　“我不信！你出来！”阿星壮着胆子喊。

　　灯突然亮了

　　阿星眯了眯眼，等视力恢复，看见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男人，那人四十多岁，穿着便衣，衣服上沾着血迹，最吓人的是，他的头歪向一边，脖子明显断了，脸色青白

　　阿星张大嘴，想叫却发不出声音

　　他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冲到门边，拧开门把手就往外冲，可冲出房门后，他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屋里

　　阿星愣住了，回头看看门，再看看房间，他咬咬牙，又试了一次，开门，冲出去——结果还是一样，他依然站在房间中央

　　“怎么会……”阿星不信邪，第三次冲向门口，这次他冲得更快，可跨过门槛的瞬间，眼前的景象一闪，他又回到了原地

　　就这样来回跑了七八趟，阿星累得气喘吁吁，最后瘫倒在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吓到了？”那鬼——张标，歪着头问，他的声音正常了些，但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

　　“你……你是……”阿星认出了这张脸。他在警署看过张标的照片，档案袋里那张证件照

　　“张标，你前辈”鬼魂飘近了些，“别怕，我不害你，要害你早就害了”

　　阿星腿发软，顺着墙滑坐到地上。“你……你真的死了？”

　　“废话，不然能是这模样？”张标指了指自己歪掉的脖子，“看我的样子就知道死得挺惨”

　　“那……那你怎么在这里？找我干什么？”

　　张标在房间里飘了一圈，最后停在阿星面前。“因为你是我的救星”

　　“救星？”阿星愣住了，“我能救你什么？你都死了……”

　　“我是死了，但杀我的人还活着。”张标的眼神变得不甘，“我要知道是谁干的，而你能帮我查”

　　阿星终于缓过点劲来，他扶着墙站起来，但还是不敢靠近张标。“可是……可是警署已经结案了，说是自杀，你欠了高利贷还不上……”

　　“放屁！”张标吼道，房间里的灯又闪了几下，“我张标虽然好赌！但也不至于借高利贷？那是有人栽赃！”

　　“那你为什么死？”

　　“因为我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张标飘到窗边，看着窗外，“一宗粉案，背后的人不简单，我摸到了线索，但是对面人太多，双拳不敌四手，要是我年轻几岁，何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说完一阵唉声叹气，也难得四十几岁还有一副好身手

　　“原来是被群殴”

　　阿星慢慢走到房间中央，心里没那么怕了，他看着张标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鬼有点可怜“那你……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帮我查下去”张标转过身，“你现在是李紧的搭档，对吧？那就用这个身份，继续查我留下的线索，李紧那老狐狸知道事情不简单，但他不敢明着查，你可以”

　　“我？”阿星苦笑，“我刚入职，什么都不懂，李sir整天骂我笨，我能查什么？”

　　“你不行，但有人行”张标飘回窗边，指了指楼下。

　　阿星走过去，顺着张标指的方向看去。楼下街边，张世琛刚走出楼道，正站在那儿等车。

　　“那个人？”阿星认出来了，“刚才帮我捡东西的那个？”

　　“他不一般。”张标的眼睛盯着张世琛的背影，“这人身上……有光”

　　“有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张标似乎在找合适的词，“很不一般的光，而且他身边的气场很稳，不是普通人”

　　“而且，他还在调查我的案子”

　　“你怎么知道的？”阿星好奇地问

　　“这你就别管了”张标含糊带过，他总不能说自己刚才一路跟着张世琛从李紧家出来吧

　　“可他会信我吗？说有个鬼让我找他帮忙？”

　　“你不用提我”张标飘回房间中央，“你就说你对我的死有疑问，想私下查查看他反应。如果他答应了，那这事就能成”

　　阿星犹豫了，他看了看张标歪掉的脖子，又想到警署里那些匆匆结案的档案，最后他点点头：“好，我试试，但我不保证他能答应”

　　“他会答应的”张标的身影开始变淡，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话音刚落，张标就消失了，房间里的温度恢复正常，灯也不再闪烁

　　阿星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张世琛上了巴士，车子开走了，消失在街角

　　另一边，张世琛在巴士上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心想是不是有人在说他

　　下了巴士后，他按照彪叔给的地址，找到了张标死亡的地点，那是一栋旧楼的后巷，位置很偏，平时没什么人走

　　巷子不宽，两边都是高楼的外墙，张世琛走进去，抬头看了看，楼上的一个窗户开着，应该就是张标摔下来的地方。

　　地上还留着一些痕迹，虽然被清理过，但在昏暗的光线下，还是能看到些暗色的印子，张世琛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车声，张世琛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旁边有动静

　　像是……电流的声音？

　　他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巷子深处，拐角的地方，隐约有蓝白色的光在闪烁

　　张世琛站起身，慢慢走过去。转过拐角，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场景

　　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里，全身赤裸，一丝不挂，这已经很奇怪了，但更奇怪的是，那人身体周围缠绕着一道道细小的闪电，蓝白色的电光在他皮肤上游走，发出“滋滋”的声响

　　张世琛愣住了，他见过不少怪事，但裸男带电还是头一回

　　那男人好像没发现他，还在那里站着，身体微微发抖

　　“喂。”张世琛试探着开口，“你没事吧？”

　　年轻人没有回答，张世琛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原来这人的脚踩住了一截裸露的电线，电流正通过他的身体，发出那些蓝白色的光

　　张世琛最爱见义勇为了，他想都没想，一记飞踢踹在那人肩膀上，把他从电线上踹开

　　那人摔倒在地，身上的电光瞬间消失，他呻吟着爬起来，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张世琛打量着他，这年轻人看起来不像坏人，就是普通市民的样子。“你叫什么名字？”

　　“何……何金银”年轻人小声说，还有些惊魂未定

　　“何金银？”张世琛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你这是行为艺术啊，干嘛上街裸奔？”

　　何金银脸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刚才……看见一个拾荒的老伯，他说家里很困难，我开始给了一点钱，没想到他越说越困难……最后我只好把自己身上的衣服都给了他，让他拿去换钱”

　　张世琛听得一愣，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行为奇葩，但这份善良倒是难得，虽然这个好人当得有点……傻

　　“你这好心过头了吧”张世琛摇摇头，“万一那老伯是骗子呢？”

　　“万一他不是呢？”何金银小声说，“我宁可被骗，也不想错过一个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张世琛一时语塞，他看着何金银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他这才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他“先穿上”

　　何金银接过外套，慌慌张张地套上，外套对他来说有点大，但总算遮住了身体“谢……谢谢”

　　“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张世琛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回去”何金银赶紧摇头，“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不麻烦”张世琛看着他，“不过何金银，以后帮人也要有个度，把自己衣服都给别人，这种事儿少干”

　　“我知道了”何金银苦笑，“谢谢你的提醒”

　　“那个……大哥，你怎么称呼？”何金银问。

　　“张世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