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琛把车停在车文晶那栋破楼对面的街边，已经第四天了

　　这个位置选得很好，斜对着六楼那扇糊着破布的窗户，又能看到楼道口

　　车里备了水和面包，张世琛白天基本都待在这儿，晚上才回陈家驹家睡觉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车文晶的生活规律摸清了，早上睡到十点多，起床后在屋里晃荡，偶尔对着墙壁自言自语

　　中午泡面，吃完继续发呆，下午三点左右出门，晚上七八点回来，手里有时拎着塑料袋，有时空手

　　车文晶脚上的人字拖是断的，右脚那根带子从中间裂开，他用脚趾死死夹着裂开处，走路时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但他似乎不在乎，照样穿着出门

　　有两次，张世琛看到车文晶在附近的便利店门口转悠，跟老板说了几句话，然后接过一沓传单，开始沿街发放

　　车文晶发得很敷衍，有人接他就给，没人接他就塞进垃圾桶

　　发了一小时，老板给了他五十块钱，车文晶然后去买了桶泡面和一瓶啤酒

　　这些零工都很普通，收入也不高，但张世琛总觉得不对劲

　　车文晶干这些活时，动作很笨拙，眼神呆滞，完全就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小青年

　　张世琛决定，必须验证最后一个怪癖，彪叔资料上写着：“听到‘爸爸’会全身抽搐。”前三个都验证了，这个最关键

　　他不敢自己上，直接接触风险太大

　　这天下午，张世琛开车到两条街外的小学门口。放学时间，学生涌出来。他扫了一圈，看到一个男孩，八九岁的样子，背着奥特曼书包，正跟同学打闹

　　张世琛走过去，掏出五十块钱：“小朋友，帮叔叔个忙？”

　　男孩警惕地看着他：“我妈妈说不可以和陌生人说话”

　　“叔叔不是坏人”张世琛指指街对面，“看到那栋破楼了吗？等会儿会出来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哥哥，你跑过去抱住他腿，大声喊‘爸爸’，喊完这钱就归你”

　　男孩眼睛亮了，但还在犹豫

　　“叔叔是警察吗”

　　“叔叔是宇宙警备队的成员，现在这个人被邪恶的沙福林占领，现在我的男孩，我要你去验证一下”张世琛眼神严肃，很是庄重

　　小男孩神情顿时一变“这个任务我接下了，是时候考验我的能力了长官”

　　一旁的小伙伴看着这两个人中二的发言都吃惊了

　　不过这两人都没动

　　“完事后再加个汉堡”张世琛面色平淡

　　“成交！”男孩一把抓过钱

　　“行，我在车里等你”张世琛给了男孩一个儿童对讲机，“他出来了我会通知你”

　　回到车里，张世琛盯着楼道口，下午四点二十，车文晶出来了，还是那件花衬衫，脚上夹着断掉的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走

　　张世琛按下对讲机：“出来了，花衬衫，往你那边走了”

　　“收到！”男孩的声音

　　张世琛举起相机，调好焦距。他看到车文晶走到路口，停下等红灯

　　男孩从电线杆后面冲出来，速度很快，直扑车文晶

　　“爸爸！”男孩抱住车文晶的腿，仰头大喊，“爸爸，爸爸你去哪儿呀！”

　　车文晶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着男孩，眼睛慢慢睁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然后，他全身开始颤抖

　　不是轻微的抖，是剧烈的、夸张的抽搐，上半身前后来回摇摆，胳膊像触电一样乱挥，腿也跟着抖，他嘴里发出“呃呃呃”的声音，脖子往后仰，背弓起来，姿势极其别扭，前后摇摆，甚至有点猥琐

　　抽搐持续了大概十五秒，张世琛连按快门，拍了几十张，画面里的车文晶表情扭曲，四肢乱舞，路过的行人都停下来看，指指点点

　　终于，抽搐停了

　　“小……小朋友，”车文晶声音发颤，“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爸爸”

　　男孩松开手，后退两步，挠挠头：“啊？对不起大哥哥，你长得太像我爸爸了”说完转身就跑，一溜烟不见了

　　车文晶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又挠了挠腋下，他左右看了看，周围还有人在看他，他低下头，快步过马路，消失在街角

　　张世琛放下相机，靠在椅背上，怪癖全验证了，一个不落，虽然车文晶抽搐的样子很离谱

　　他发动车子，准备离开，今天任务完成，可以回去写报告了

　　坐进驾驶座，他习惯性地往后靠，准备系安全带，就在屁股完全坐实的瞬间，他感觉不对劲——座椅是湿的！

　　冰凉的水透过裤子渗进来，张世琛猛地跳起来，头撞到车顶，他低头看，驾驶座座椅中央湿了一大片，水还在往外渗，把他的裤子也弄湿了

　　“我靠！”张世琛骂出声，他检查座椅，表面看起来正常，但一按就能挤出水，水袋？谁放的？

　　他立刻转头看向车文晶离开的方向，街角空荡荡的，人已经不见了

　　张世琛不知道是不是车文晶干的还是他有同伙

　　张世琛下车，绕车检查了一圈。没发现可疑的人，他回到驾驶座，把湿透的坐垫扯出来，扔到后座，从后备箱找出条旧毛巾铺上，勉强能坐

　　他发动车子，离开那条街，湿裤子贴在身上很难受，座椅也湿了，车里一股臭鸡蛋味

　　回到家，陈家驹正在看新闻，阿美在厨房炒菜。

　　“琛叔回来了？”陈家驹抬头，“裤子怎么湿了？好臭啊”陈家驹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不小心洒水了”张世琛含糊过去，回房间换衣服

　　换好衣服，他坐在床边，打开电脑，把照片导进去。一张张翻看，车文晶抽搐的画面拍得很清晰，各种角度都有

　　但越看越觉得假

　　张世琛抓起相机，想删掉照片，但手停在半空，他想了想，还是没删

　　这些照片至少能证明车文晶确实有这些怪癖，虽然可能是演的，但标叔和车亲仁要的只是“证据”

　　那些抽搐的动作太夸张，太刻意，像舞台表演，真正的生理性抽搐，不会这么有节奏感，不会前后摇摆得这么均匀

　　张世琛关掉电脑，躺在床上。他现在确定两件事：第一，车文晶绝对不傻，反而很聪明，很会演戏，第二，车文晶的真实目的是什么？真的只是想认爹，拿点钱？还是有别的图谋？

　　张世琛想起标叔给的资料里，车亲仁是程氏集团的“普通员工”，但是也属于元老，车亲仁肯定有钱，至少曾经有钱

　　车文晶如果真是他私生子，想认爹分家产，倒也说得通，但为什么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为什么要装傻？为什么要整蛊调查他的人？

　　张世琛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