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的暴风雪在满月夜撕开云幕时,青铜门的第十九道纹路正渗出金光。
我摸着口袋里的陨玉残片,上面的“走”字在风雪中发烫,与门扉中央新刻的“吴邪,进来认祖归宗”遥相呼应,字体边缘翻卷着冰棱,像极了十年前我滴在门上的血痕。
“天真你看!”胖子的手电筒光束扫过门扉,十八道旧纹围绕着新刻的“吴”字旋转,每道纹路里都嵌着镜像世界的金粉,“合着这破门将咱名字拆成十九瓣了?”他缩着脖子往云彩身边靠,姑娘正低头绘制镜渊地图,指尖划过之处,羊皮纸上浮现出塔木陀第十九座祭坛的轮廓,祭坛中央标着“霍玲的铃铛,镜像族的心脏”。
黑瞎子的笑声被风雪扯碎。
他蹲在门侧的雪堆里,用黑金古刀(注:此处借用,非小哥的断刀)刮着“张家守墓人名单”上的冰渣,名单末位“吴邪”二字周围,正渗出与青铜门相同的金光:“瞧瞧,咱们天真成了张家编外守墓人?名单上还画着滴泪的铃兰花,得,您老这是要把遗憾刻进青铜史啊。”
小哥的断刀突然发出清鸣。
他站在门前,刀柄裂痕与第十九道纹路完全重合,刀身映出的不是雪山,而是镜渊深处的陈文锦,她正对着我们比出“三”的手势,袖口露出半截青铜铃铛,正是霍玲当年的信物。“三声铃响,第十九道门锁。”他忽然转头看我,眼里映着门扉上的“吴邪”二字,“他们要的不是你进去,是让镜渊的‘完美吴邪’取代你。”
阿宁的蛇形胎记在这时爬向手腕。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将陨玉残片按在门扉凹槽,金粉与现实世界的雪花碰撞,炸出无数画面:镜像世界的阿宁在蛇沼微笑,现实中的她却在塔木陀流血;镜像云彩在巴乃打水,半镜体的她此刻正用银饰碎固定地图边角。“这是镜像族的终极陷阱,”她声音被风雪磨得沙哑,“用你的名字当门轴,让所有世界的‘吴邪’为镜渊陪葬。”
青铜门突然发出蜂鸣。
门扉上的“吴”字分裂成十九块青铜碎片,每块都刻着不同世界的“吴邪”遗言,最中央的碎片上,是现实中的我在镜湖底说的“遗憾是现实的根”。胖子突然举起巴乃溪水竹筒,混着泥沙的溪水泼在门上,金粉遇水发出尖啸,碎片竟开始拼凑成“滚”字。
“好样的胖子!”黑瞎子甩着冻僵的手大笑,“现实世界的脏东西,才是镜渊的克星!”他突然掏出从张家古楼顺来的青铜铃铛,正是霍玲的那枚,铃铛表面凝结的不是冰,而是镜渊的金粉雾,“试试这个,文锦阿姨在镜渊敲了三声,咱给它来个十九响!”
铃铛声在雪谷炸开时,青铜门剧烈震动。
小哥的断刀突然脱手,刀柄裂痕中涌出的鲜血在雪地上画出铃兰花形状,血珠滚向门扉,竟将“吴邪”二字染成现实世界的赤红。
我看见门内深处,无数个镜像“吴邪”正在崩解,他们后颈的铃兰花片纷纷脱落,露出底下与我相同的伤疤。
云彩的地图在这时燃起金焰。
她望着燃烧的羊皮纸,眼里倒映着镜渊核心:霍玲的铃铛被嵌在第十九座祭坛中央,周围环绕着十八具青铜棺,每具棺盖上都刻着“等待吴邪归位”。“王胖子,”她突然抓住胖子的工兵铲,“祭坛在塔木陀的陨玉核心,镜像族要用你的银饰、小哥的刀、天真的血,熔铸永恒门轴!”
黑瞎子的铃铛连响九声后,青铜门轰然开启。
门内溢出的不再是白光,而是混杂着雪花的金粉雾,雾中浮现出镜像族的最后防线,十八个“张起灵”手持断刀,后颈嵌着完整的铃兰花片,正是小哥在镜湖底见过的“完美守墓人”。
“天真,带着陨玉残片去祭坛!”小哥突然推开我,断刀与最近的“张起灵”相撞,火星溅在雪地上,竟烧出“不完美”三个字,“他们的刀是镜渊的幻象,而我们……”他望向我手中的残片,上面不知何时多了道血痕,“有现实世界的痛。”
胖子的怒吼混着竹筒碎裂声。
他将最后半壶巴乃溪水泼向“完美守墓人”,那些泛着微光的身影遇水即化,露出底下的青铜骨架,胸腔里嵌着的,正是我们从各个世界带回的“锚点”:阿宁的笔记残页、小哥的断刀碎片、我的青铜片。“老子的银铃铛!”胖子趁机抢回熔块,“敢偷老子的云彩纪念品,爷爷砸烂你们的骨头!”
阿宁的胎记在门内强光中化作金蛇。
她冲向中央祭坛,蛇形光带缠住霍玲的铃铛,铃身刻着的,正是陈文锦在镜渊留下的最后警告:“第十九响铃,用吴邪的血浇灭镜火。”她突然转头看我,眼里映着门扉上逐渐淡去的“吴邪”二字,“该你了!”
我握紧陨玉残片,鲜血滴在铃铛上的瞬间,整个镜渊发出悲鸣。
十九道青铜门同时崩解,露出其后的现实星空,而中央祭坛上,霍玲的铃铛化作飞灰,露出底下刻着的“真”字。
那是用所有世界的遗憾写成的、唯一的真实。
小哥的断刀在这时回到我手中。
刀柄裂痕里渗出的血,正与我掌心的伤重合,刀身映出长白山的雪,比任何镜像都洁白。“第十九次呼吸,”他轻声说,“是青铜门学会害怕的声音。”
暴风雪在黎明前停息。
我们站在青铜门前,门扉上的“吴邪”二字已消失,只留下十九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像极了我们在现实里踩过的脚印。
胖子搂着云彩数银饰熔块,姑娘发间的铃兰花终于不再闪烁,稳稳地别在鬓角;阿宁整理着烧剩的地图,蛇形胎记在晨光中泛着暖意;黑瞎子晃着空酒壶,墨镜倒映着逐渐闭合的青铜门。
“走了,”小哥忽然说,指向山脚下的炊烟,“雨村的铃兰该开了。”
下山时,我摸着口袋里的陨玉残片,上面的“真”字正在吸收现实的风雪,变得愈发清晰。
风掠过耳际时,我仿佛又听见陈文锦的声音:“记住,镜渊的门永远为害怕失去的人开着,而我们——”
而我们,正带着所有的伤疤与遗憾,走在现实世界的雪路上。胖子的抱怨、云彩的轻笑、黑瞎子的口哨,还有小哥走在最前的背影,都是比任何青铜门更坚固的锚,因为真正的终极,从来不在门后,而在我们愿意握紧彼此的手上,在每一步踩出的、不会被镜像吞噬的脚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