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以慈悲梵音渡他心结
却说孙悟空保护唐僧西进,行经数日,正是那腊月寒天,朔风凛凛,滑冻凌凌。
唐生坐在马上,寻思道,“这一路上竟是些悬崖峭壁崎岖路,没甚好玩的去处,只能正常赶路,想要磨蹭都没有个舒服的地界。”
走着走着,遥闻轰隆隆水声聒耳,回头道:“悟空,是那里水响?”
孙悟空道:“我记得此处叫做蛇盘山鹰愁涧,想必是涧里水响。”
唐生一怔。
怎么到了鹰愁涧?
难不成我坐下这匹马不是小白龙?
西游剧情又乱了。
正常剧情是,先有“蛇盘山诸神暗佑,鹰愁涧意马收缰。”唐僧收服小白龙。
接下来,才是“观音院僧谋宝贝,黑风山怪窃袈裟。”
剧情刚好反了。
唐生略一沉思,也不纠结于此。
本来他的目的就是游山玩水,至于先经历哪个妖怪,后经历哪个妖怪,都不打紧。
当下,唐生盘算起来,该如何在这一难磨蹭他十天半个月。
正在这时,
只见那涧当中响一声,钻出一条龙来,推波掀浪,撺出崖山,就朝唐生扑将过去。
唐生心知是小白龙来了,跳下马,拔腿就跑。
孙悟空本想去救师父,不料师父跑得比他救得还快,像是提前有准备一般。
就在那迟疑之间,那小白龙一口气吞了白马,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孙悟空大骂晦气,将行李担送到师父面前道:“师父,那孽龙也不见踪影,只是惊走您的马了。”
唐生道:“徒弟啊,却怎生寻得马着么?”
孙悟空道:“放心,放心,等我去看到底是哪里来的妖怪?”
随即打个唿哨,跳在空中。
手搭凉篷,四下里观看,更不见马的踪迹。
按落云头,报道:“师父,我们的马断乎是那龙吃了,四下里再看不见。”
唐生道:“那厮能有多大口,却将那匹大马连鞍辔都吃了?想是惊张溜缰,走在那山凹之中。你再仔细看看。”
孙悟空道:“你也不知我的本事。我这双眼,白日里常看一千里路的吉凶。像那千里之内,蜻蜓儿展翅,我也看见,缘何好端端一匹大马,就不见了?”
唐生道:“既是他吃了,我这一双肉腿如何前进?这万水千山,怎生走得?”
孙悟空担心师父又要找借口赖着不走,气急败坏之下,在那水面上高叫道:“泼泥鳅,还我马来!还我师父马来!”
小白龙受不了孙悟空辱骂,便从水中跃出,两个在那山崖下苦斗。
斗不数合,小白龙不是孙悟空对手,将身一晃,变作一条小蛇儿,钻入草中去了。
孙悟空拿着棍,赶上前来,拨草寻蛇,哪里再找得到?
孙悟空怒从心头起,掐了一个诀,唤出土地山神问这妖龙的来历。
结果二神一问三不知,被孙悟空给骂了回去。
唐生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刚好可以在这鹰愁涧看看风景,领略一番山川险峻,但还是要使些手段,方能在此地多停留一些时日。
唐生暗运神通,以千里传音之术对那涧底小白龙道:“玉龙三太子,你本是西海敖闰殿下之龙子。因纵火烧毁殿上明珠,你父表奏天庭,告你忤逆,触犯天条当诛。幸得观音菩萨亲见玉帝,讨你下来,教日后与取经人做个脚力。是也不是?”
少顷,潭底传来回音,隐有波涛震荡之声:“尊驾何人?竟通此传音妙法……现身在何处?”
唐生道:“天机不可泄漏。只须知你鹰愁涧劫数未尽,尚需蛰伏九日,待三三小圆满之期,方得脱涧而出。若提早现世,必有杀身之祸!切记,任谁唤你出水,即便是那观音大士,皆不可应,慎之!慎之!”
小白龙犹豫道:“菩萨法旨,教小龙等候取经人。若不出水,岂非误了机缘……”
唐生道:“莫慌。九日后,自有金蝉转世之僧亲临涧底,收你为徒。彼时烟霞散彩,日月摇光,方是你出头之时。”
小白龙忆起先前那毛脸雷公嘴的凶僧,心下凛然,又觉此人竟对自己的前因了如指掌,不由深信三分,遂恭敬问道:“上仙既点化小龙,敢问是何缘故?”
唐生声渐缥缈,似随云霭远去:“吾乃汝父故交,见你业障未消,特来指条明路。”
小白龙不疑有他,“晚辈……谨遵法旨。”
涧水复归沉寂,唯见寒潭凝碧,冷雾锁渊。
唐生对孙悟空道,“悟空,那日在观音禅院,菩萨私下与我说此龙是东海龙王敖闰之子,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他父告他忤逆,天庭上犯了死罪,方才将他贬在此处。”
孙悟空一愣,笑道:“师父既知他的底细,为何不早说?”
唐生怒道:“你个泼猴,你何曾给过为师说话的机会?”
孙悟空咯咯笑着,将金箍棒扛在肩上,说道,“师父既然得到菩萨法旨,徒弟这就去南海珞珈山,去找观音老儿理论,让他约束这小龙,赔我们的马!”
唐生瞪眼道:“混账话!你怎的这般没个计较?遇事便要舞枪弄棒,寻人顶缸!菩萨将此中因果告知为师,是信任为师能妥善处置,岂是让你去南海耍横理论的?你这一去,是去说理还是去拆庙?再惊了菩萨驾前清净,这桩因果又要算在谁头上?再说了,此事说破天,也是这涧中小龙有错在先,吃了我们的脚力。你去找菩萨,菩萨难道还要代他赔你一匹马不成?”
唐生喘了口气,看孙悟空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这才继续数落:“遇事便想寻捷径,找靠山,自己半点周旋耐性也无!我等西行取经,渡的是劫,炼的是心,解的是结!事事都靠菩萨出面平了,要你我何用?你这毛躁性子,何时能改!”
骂完猴子,唐生整了整袈裟,在涧边寻了块平整青石,将灰色蒲团安置妥当,稳稳坐下。
但见他双手结印,宝相庄严,说道:“为师既知他身世凄苦,心存怨怼,便当以佛法感化,消其戾气,引其向善。强扭的瓜不甜,强收的龙不驯。待为师在此诵经数日,以慈悲梵音渡他心结,他自会明悟前非,心甘情愿出来相见。此乃上策,何必动辄武力逼迫,落了下乘?”
孙悟空一听“数日”,头皮就有点发麻,忍不住问道:“师父,那……那要念几日?”
唐生瞥他一眼,“你看,你又急了。为师的话都白说了么?才说要戒骄戒躁,转眼便问时限。感化之事,在心诚,在缘法,岂是能按日计功的?你且静心守在一边,莫要多言扰我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