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菩萨三请不动三太子
孙悟空被堵了回去,只得憋着一肚子话,蹲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师父闭上眼睛,开始诵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第一天,孙悟空还耐着性子,不时瞄一眼涧水,指望能有动静。
第二天,孙悟空开始绕着涧边溜达。
第三天,孙悟空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重。
师父这念经的调子,怎地和熟睡的鼾声节奏,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孙悟空想问,可一凑近,看见师父哪怕在“禅定”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想起之前挨的骂,又不敢问。
想走开去寻些吃食,又怕师父突然有事唤他,或者那小龙趁机发难。
只能这么干耗着,简直比在老君的八卦炉里还要煎熬。
如此这般,三日又三日,一晃便是九日过去。
鹰愁涧水依旧深碧,偶有鱼跃,却不见半点龙影。
唐生每日除了必要的起身活动、用些斋饭,便是回到蒲团上“诵经”,风雨无阻,作息规律得令人发指。
孙悟空眼看那涧水都快被自己盯出窟窿了,心头火实在压不住,又不敢惊动“入定”的师父,终于把牙一咬,暗掐诀窍。
只见这猴头真身仍保持着蹲守的姿势,使用神通身外化身,悄悄退入林中,一个筋斗云,直奔南海找观音菩萨去了。
珞珈山上,紫竹林中。
孙悟空见了菩萨,将前因后果如此这般一说,尤其着重描述了师父如何苦心诵经九日,涧中如何毫无动静,自己又如何心急如焚。
菩萨听罢,手中净瓶杨柳枝微微一顿,心中讶异:“这金蝉子竟有如此恒心,要以梵音感化那孽龙,一连九日?”
菩萨捻指轻叹,“你这猴头,端的性急。定是你不耐烦好言相劝,反用强逞凶,才惹得那妖怪恼将起来,吞了白马。你的品性我岂不知?若不与你套上这紧箍儿,怕是连我也要遭你铁棒招呼!”
孙悟空急得叫道,“菩萨冤煞俺老孙!不过骂了几句村话,那厮便……”
菩萨斥道,“你道只是骂?这一路多少磨难,不是你逞凶斗狠招惹来的?若学你师父那般平和持重,遇事,平心静气,以德报怨。妖魔也非石胎铁铸,岂无半分回转余地?”
孙悟空金睛暗闪。
心底对菩萨和唐僧设计让自己戴上紧箍咒,本存着三分怨气,前番火烧观音禅院时,少不了借势报复的心思,便顺水推舟烧了那菩萨道场。
然而菩萨何等样人?岂会不知是孙悟空的把戏?
只是金池长老贪念自招祸患,菩萨不便深究。
如今见这猴头仍须敲打,便借着话头发泄一番。
菩萨沉吟片刻,接着道,“只是取经路途,时日已然耽搁不少……罢了,既是你师父一片慈悲,那孽龙却冥顽不灵,本座便随你走一遭,看他还有何话说。”
祥云驾临鹰愁涧。
唐生还在闭目诵经,见菩萨驾到,起身恭迎。
菩萨微微颔首,道:“长老其心可嘉,但莫要耽误了前程。”
随即望向水面,声音清越,“敖烈,还不现身?”
言罢,涧水波纹荡漾,却无回应。
菩萨一怔,周身祥和的气息隐隐凝了一凝,又唤:“你父王告你忤逆,是玉帝敕令将你贬在此间受苦。今有佛旨,令你皈依,护送取经人西去,将功折罪,可得正果。此乃解脱之道,莫再执迷。”
言罢,水面依旧平静。
菩萨静立片刻,第三次开口,声音已然冷冽,“敖烈!三唤不出,是何道理?莫非甘愿永囚寒涧,也不愿挣个前程?”
不想菩萨苦口婆心连唤三声,涧底只有水草摇曳,鱼虾潜游,那小白龙竟是铁了心,缩在深处,连个头也不冒。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好一个观音大士,众生闻名称颂,万民祈请灵验,此刻竟唤不动一个戴罪服刑的孽龙??
菩萨早想发作,却碍于身份不得动粗,心道明明事先说好的,怎得这孽龙如此不识抬举?难不成真要让那猴头看自己笑话不成?!
孙悟空在一旁,早已等得心焦火燎,见菩萨连唤三声,那小白龙竟比石头还沉得住气,顿时觉得师父那九日“诵经”都不算最磨人的了。
再看菩萨那分明动了气,却偏要端着架子的模样,一股无名火混着几分“你也有今天”的复杂心思直冲顶门。
孙悟空“噌”地一下跳到涧边巨石上,自耳中掣出如意金箍棒,迎风一晃碗来粗细,指着水面便破口大骂:“好你个不识抬举、不知死活、不入真流的泥鳅精!躲在底下装什么死王八?!菩萨金口玉言,好言相劝,那是给你脸面!你倒端起臭架子来了?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孙悟空骂得唾沫横飞,句句刺耳,明着骂小白龙,却怎么听都像是在影射旁边那位“请不动人”的菩萨无能。
这时,唐生见火候差不多了,上前三步,对着菩萨合十一礼,道:“阿弥陀佛,菩萨慈悲。看来这小龙心结之深,非寻常言语可解。强令其出,恐适得其反。既然贫僧在此感化九日,可否请菩萨施展神通,赐贫僧避水之能?让贫僧亲入涧中,与他当面一谈。纵是顽石,也当有披沥之时。”
菩萨三声唤不出小白龙,脸面全无,只好先让唐僧去解了这围,“也罢。你既有此愿,便去一试。”
杨柳枝轻轻一拂,一点清凉光华落在唐生身上,形成一层淡淡的透明气罩。
“此避水诀可保你三个时辰无虞。”
“多谢菩萨。”唐生再施一礼,转身便向涧边走去。
孙悟空还想跟上同去,唐生回头对孙悟空道,“徒弟,此事无须你操心。为师定要凭这三寸不烂之舌,教那孽畜说得心服口服,心甘情愿,心心念念给为师当马骑!如此,方显我佛门‘以理服人’之道也!”
孙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