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她反手锁上门，将那件厚重的黑色斗篷挂在衣架上。

　　房间里很暖和，壁炉里的无烟煤还在燃烧。

　　走到窗边，拉上厚实的鹅绒窗帘，隔绝了外面那双窥探城市的机械眼。

　　她从束胸衣里取出那封带有齿轮火漆印的信件，随手扔在桌面上。

　　“咚、咚、咚。”

　　敲门声很有节奏，不急不缓。

　　奥菲莉亚的身体瞬间紧绷。她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从裙摆下抽出了一把精致的袖珍手枪。

　　“谁？”

　　“是我，吉纳维芙小姐。”门外传来一个温和，富有磁性的男声。

　　“是我，罗森克兰茨。紫罗兰分商商会的负责人。”

　　奥菲莉亚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商人来访并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但紫罗兰商会是她最近重点关注的对象，那个神秘的东方势力或许能成为她的助力。

　　她收起枪，整理了一下头发，打开了房门。

　　罗森克兰茨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紫色西装。

　　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银色礼盒。他摘下礼帽，向奥菲莉亚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深夜以此种方式打扰，实在抱歉。”罗森克兰茨微笑着说道，“但我刚刚观看了您的演出。那种震撼让我无法等到明天天亮。”

　　“请进。”奥菲莉亚侧过身。

　　罗森克兰茨走进客厅，将那个巨大的银色礼盒放在茶几上。他的目光扫过桌面，在那封信件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自然地移开。

　　“这是什么？”奥菲莉亚指着礼盒问道。

　　“一份礼物。或者说，一份来自东方的邀请。”罗森克兰茨解开礼盒上的丝带。

　　“我的老板，那位远在翡翠荒原的伯爵大人，想要这么送给你。”

　　奥菲莉亚有些意外。

　　“礼物？真的假的？”

　　罗森克兰茨打开了盒盖。

　　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从盒子里溢了出来，照亮了昏暗的客厅。

　　那是一条裙子。

　　它静静地躺在黑色的衬布上，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银白色。

　　裙摆上没有任何针脚，仿佛是浑然天成的整体。最神奇的是，布料内部似乎有某种流动的物质在发光，随着光线的变化缓慢游走。

　　“这是……”奥菲莉亚忍不住伸出手。

　　“月纹纺织虫的丝。”罗森克兰茨介绍道，“这是我们商会培育的一种特殊生物。它们吞噬月光，吐出的丝线具有自我修复和记忆功能。不需要任何魔法阵，它本身就是活的。”

　　“活的？”奥菲莉亚的手指触碰到布料。

　　那种触感非常奇特。倒是一层微凉的皮肤。

　　“试试看吧。”罗森克兰茨退后一步，“下周的皇室舞会，如果您能穿上它，将是我们紫罗兰商会最大的荣幸。”

　　奥菲莉亚看着那条裙子。作为一个魔女，她能感受到这条裙子里蕴含着一种纯净强大的生命力。这与埃塞尔加德那些、油腻的机械造物截然不同。

　　“你们想要什么？”奥菲莉亚抬起头，直视着罗森克兰茨的眼睛。

　　商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友谊。”罗森克兰茨回答得很干脆，“在这个充满烟尘和齿轮的城市里，我们需要一些盟友。而您，吉纳维芙小姐，您的演技和一些特殊的能力，让我们印象深刻。”

　　他意有所指。

　　奥菲莉亚沉默了片刻。她现在的确需要盟友，尤其是对抗克劳狄斯大公这种庞然大物的时候。

　　“我会考虑的。”她说。

　　罗森克兰茨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再次行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对了。”在握住门把手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最近下城区的空气不太好，充满了某种令人不快的污染。这件裙子对某些‘脏东西’很敏感，也许能帮到您。”

　　说完，他推门离开。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奥菲莉亚看着那个银色的礼盒，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她脱下繁琐的戏服，拿起那条名为“月纹”的长裙。

　　裙子入手极轻。当她穿上它时，布料自动收缩，完美地贴合了她的曲线。裙摆无风自动，散发出的银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

　　她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看起来圣洁神秘，完全不像是凡间之人。

　　“真是不可思议的造物。”奥菲莉亚低声赞叹。那位翡翠伯爵掌握的技术，简直超越了这个时代。

　　她转过身，准备收起桌上的信件。

　　就在她的手靠近那封带有齿轮火漆印的信封时，异变突生。

　　原本散发着柔和银光的袖口，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

　　那种红色迅速蔓延，眨眼间就染红了半个袖管。裙子的布料开始微微颤动，似乎在向穿着者传递一种焦躁和警告的情绪。

　　奥菲莉亚猛地缩回手。

　　随着距离拉开，袖口的红色逐渐消退，重新变回了银白。

　　她再次试探性地伸出手。

　　只要靠近信封十厘米以内，袖口就会立刻变红。

　　“生物预警？

　　奥菲莉亚立刻明白了罗森克兰茨临走前那句话的含义。

　　那个齿轮火漆印。

　　奥菲莉亚找来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信封。

　　在月纹长裙的光照下，她终于看清了那个火漆印的异常。

　　在红色的印记表面，有一些很小小的黑色肉芽正在缓慢蠕动。

　　它们试图向四周延伸，但在接触到裙子散发出的光芒后，又畏缩地退了回去。

　　这是旧神的眷属才有的特征。

　　奥菲莉亚感到一阵恶寒。

　　如果刚才她直接把这封信贴身藏着，这些肉芽或许已经钻进了她的皮肤。

　　“艾米莉亚……”

　　如果妹妹落到了这群疯子手里……

　　奥菲莉亚不敢再想下去。愤怒让她的精神力开始沸腾，但这一次，她很快冷静了下来。

　　她找来一个铅制的盒子，将信封封存进去。

　　裙子的光芒终于稳定下来，恢复了原本的银白。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一点。

　　距离信上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奥菲莉亚走到窗边，看向下城区的方向。那里被浓重的黑雾笼罩，只有几点昏黄的灯光在闪烁。

　　废弃纺织厂。

　　她必须去。

　　奥菲莉亚从衣柜里翻出一套黑色的紧身皮甲。

　　但当她准备脱下身上的长裙时，动作停住了。

　　这条裙子能预警污染。

　　在那充斥着未知危险的下城区，这或许是她最大的保命符。

　　她心念一动，尝试着沟通这条裙子。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裙子仿佛听懂了她的意图，表面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变成了深邃的夜黑色。原本飘逸的裙摆也自动收紧，变成了便于行动的款式。

　　“拟态伪装。”

　　奥菲莉亚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翡翠伯爵产生了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这是一件活着的生物装甲。

　　她戴上黑色的面具，推开窗户。

　　奥菲莉亚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下城区，废弃纺织厂。

　　这里曾经是埃塞尔加德最繁忙的工厂之一，但在十年前的一场大火后就彻底荒废了。

　　雨开始下了。

　　雨水混合着空中的煤灰，变成了黑色的泥浆，覆盖了满是碎石的地面。

　　奥菲莉亚蹲在一根横梁上，利用“月纹”长裙的拟态功能，完美地融入了黑暗。

　　下方的空地上，停着三辆黑色的马车。

　　马车周围站着十几个身穿灰色风衣的男人。

　　他们手里端着最新式的蒸汽步枪，枪管上连接着小型的压力罐，随时处于击发状态。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黑帮。

　　他们的站姿、警戒的方位，都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是皇家警视厅的特别行动队？

　　不，不对。

　　奥菲莉亚眯起眼睛。她看到了这些人脖子上隐约露出的纹身。

　　一个被齿轮咬住的骷髅。

　　这是“白银面具结社”的私兵。

　　“动作快点！”

　　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男人低声喝道。他手里拿着一块怀表，焦急地看着时间。

　　“那批‘原木’必须在两点前装船。大公已经在催了。”

　　原木。

　　这是黑市上对被绑架者的称呼。

　　几个壮汉从工厂的地下室里走了出来。他们拖着沉重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拴着一串衣衫褴褛的人。

　　这些人大多神情呆滞，双眼无神，显然被注射了某种药物。

　　奥菲莉亚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

　　没有。

　　没有艾米莉亚。

　　这些人大多是强壮的成年男性，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流浪汉。

　　就在她准备换个角度观察时，最后的一辆马车门打开了。

　　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抬着一个担架走了出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全身被黑布覆盖，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臂。

　　那只手臂上，长满了灰色的鳞片。

　　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

　　“小心点！”戴单片眼镜的男人紧张地喊道，“这是最珍贵的实验体，别弄醒了它。”

　　实验体。

　　奥菲莉亚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工厂的另一侧传来。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守卫立刻举起枪，对准了黑暗的角落。

　　“什么人？”

　　黑暗中，走出了一个高瘦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风衣，戴着一顶有些破旧的猎鹿帽，手里拿着一根银头手杖。

　　那人停在雨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捂住口鼻，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泥水。

　　“真是糟糕的天气，糟糕的地点，还有一群糟糕的人。”

　　“虽然我很不想弄脏我的靴子，但既然来了，还是得问一句。”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请问，刚才是不是有一位没买票的小姐，闯进了这出无聊的哑剧里？”

　　奥菲莉亚在横梁上屏住了呼吸。

　　霍拉旭·瓦伦丁。

　　那个该死的侦探，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