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宫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它那巨大的穹顶完全由透明的水晶玻璃拼接而成。

　　在夜色中，这巨大的半球体反射着城内的万家灯火，就像是一颗降落在地面的星辰。

　　阿尔文挽着索菲亚的手臂，踏上了铺着红丝绒地毯的台阶。

　　今晚的索菲亚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她并没有选择王都流行的那种层层叠叠的繁复宫廷裙，而是穿了一件剪裁极为简约的银白色丝绸长裙。

　　这件裙子贴合着她的曲线，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波动，仿佛是一层流动的水银。

　　相比之下，阿尔文的打扮就显得有些过于朴素了。

　　黑色的礼服虽然剪裁得体，但在那些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挂在身上的贵族中间，实在有些不起眼。

　　“别紧张。”索菲亚感觉到阿尔文的手臂有些僵硬，轻声耳语道。

　　“把他们当成你温室里的那些大白菜就行了。”

　　阿尔文嘴角微微上扬。

　　“大白菜可比他们可爱多了。至少大白菜不会还没说话就先喷粪。”

　　两人走进宴会大厅。

　　一股热浪夹杂着各种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阿尔文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虽然他闻不到，但那种空气中过高的粉尘浓度让他感到鼻腔有些发痒。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数百人。乐团在角落里演奏着舒缓的小夜曲，侍者们托着银盘在人群中穿梭。

　　“瞧瞧这是谁？”

　　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阿尔文的观察。

　　人群自动分开，一位穿着深蓝色法师长袍的老者走了过来。他的胸前挂着一枚金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六芒星图案——那是皇家首席炼金术士的标志。

　　“布拉德·华思大师。”索菲亚微微欠身，礼貌却不失疏离，“好久不见。”

　　布拉德并没有理会索菲亚，而是用那种审视实验材料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阿尔文。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翡翠子爵’？”

　　布拉德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发出一声轻蔑的哼声，“听说你在边境搞了一些……有趣的生物实验？用兔子和史莱姆打仗？”

　　周围的贵族们发出一阵低笑。

　　在他们看来，这种依靠低等魔兽的战术简直就是野蛮人的行径，毫无优雅可言。

　　“只是因地制宜罢了。”阿尔文平静地回答，“毕竟在边境，活下去比优雅更重要。”

　　“哼，强词夺理。”布拉德摇了摇头，一脸的高傲。

　　“炼金术是探究真理的神圣学科，是改变物质本质的艺术。而你做的那些，不过是对生命的亵渎和拼凑。年轻人，不要以为打赢了几个乡下强盗，就觉得自己懂得了力量的真谛。”

　　他指了指大厅中央那盏巨大的魔法吊灯。

　　“看到了吗？那是由九十九颗高纯度火系魔晶驱动的‘永恒焱’。它已经燃烧了五十年，从未熄灭。这才是真正的炼金术奇迹。而你的那些兔子和虫子，能做到吗？”

　　阿尔文抬头看了一眼那盏吊灯。

　　确实很亮，也很壮观。

　　但在他的【洞察】视野中，那盏灯的能量转化率低得可怜，大量的热能被浪费掉了，导致大厅里的温度高得让人不适。

　　“确实很亮。”阿尔文收回目光，“但也仅此而已。”

　　布拉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乡下小子竟然敢如此轻描淡写地评价他的杰作。

　　“无知！”布拉德冷笑道，“既然你这么看不上传统的炼金术，那你倒是拿点像样的东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啊？还是说，你打算让你的女伴变出一只兔子来给我们助兴？”

　　人群中的笑声更大了。

　　索菲亚的脸色有些难看，刚想反驳，却被阿尔文轻轻按住了手背。

　　“既然大师想看，那我们就献丑了。”

　　阿尔文转过身，对站在门口的侍从长打了个响指。

　　“麻烦把灯关一下。”

　　侍从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国王。

　　国王是一位看起来有些疲惫的中年人，正坐在王座上无聊地晃着酒杯。看到这边的动静，他似乎来了兴趣，微微点了点头。

　　侍从长立刻挥手。

　　大厅里的魔法灯光瞬间熄灭。

　　原本金碧辉煌的水晶宫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贵族们发出不安的骚动。

　　“搞什么鬼？”布拉德不满地嚷嚷道，“这就是你的戏法？让我们在黑暗里摸瞎？”

　　“别急。”阿尔文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地响起，“光，往往诞生于最深的黑暗。”

　　他松开了索菲亚的手。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索菲亚身上的那件银白色长裙突然亮了起来。

　　那不是魔法元素那种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柔和、清冷、如梦似幻的幽蓝。光芒沿着丝绸的纹理流动，像是无数条发光的溪流在裙摆上汇聚、流淌。

　　随着索菲亚的走动，裙摆上的光点随之摇曳，仿佛无数只萤火虫在围绕着她飞舞。

　　原本黑暗的大厅被这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所有人的脸上都映照着那层淡淡的蓝光，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痴迷。

　　“这……这是什么？”布拉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感受到任何魔力波动，这完全违背了他的常识。

　　“这是‘星光蚕丝’。”阿尔文走到索菲亚身边，此时的他也被那光芒映衬得有些神秘。

　　“发光水母和萤虫它们吐出的丝，天生就带有生物荧光。不需要魔晶，不需要充能，只要吸收白天的阳光，晚上就能持续发光八个小时。”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布拉德，淡淡地补了一刀。

　　“而且，它不发热，很节能。”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国王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大步走了过来。

　　“精彩！太精彩了！”

　　国王围着索菲亚转了一圈，眼中满是惊叹。

　　“这简直就是把星河穿在了身上！阿尔文子爵，这种布料，你能量产吗？”

　　阿尔文慢慢走到索菲亚面前，把她靠在身后，他看得出来，国王的眼神让她有点不舒服。

　　“当然，陛下。”阿尔文微微躬身。

　　“虽然产量不高，但供应王室还是没问题的。”

　　“好！很好！”国王大笑着拍了拍阿尔文的肩膀。

　　“我要订购一百件！不，两百件！下个月的邻国使团访问，我要让所有的王后和公主都穿上这种裙子！”

　　布拉德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引以为傲的“永恒之火”，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笨重和过时。

　　“只是……只是哗众取宠的小把戏罢了。”布拉德咬着牙，依然不肯服输，“这种东西除了好看，有什么实际用途？能治病救人吗？能抵御外敌吗？”

　　阿尔文转过头，看着这位固执的老人。

　　“美，本身就是一种力量。”阿尔文平静地说道，“至于治病救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国王身边那位一直低着头、面色苍白的少女。

　　那是王国的小公主，传闻中患有严重厌食症的可怜人。

　　“或许，我也略懂一二。”

　　布拉德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立刻跳了起来。

　　“大言不惭！连宫廷医师都束手无策的病，你一个养兔子的敢说略懂？”布拉德指着阿尔文的鼻子，“好！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我们就来比试一场！如果你能治好公主的病，我布拉德·华思就把这枚首席炼金术士的徽章送给你！”

　　阿尔文看着那枚金色的徽章，摇了摇头。

　　“我对您的徽章没兴趣。”

　　他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仰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依旧没有任何味道。

　　“不过，既然您坚持要比，那我就陪您玩玩。”阿尔文放下空酒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赌注就换一个吧。如果我赢了，我要皇家图书馆里所有关于‘古神’的古籍阅读权。”

　　“成交。”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当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