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警视厅的审讯室并不像传闻中那样阴暗潮湿，反而亮得让人心慌。

　　四面白墙，一盏高功率的煤气灯悬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奥菲莉亚坐在铁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

　　她没有被戴上手铐，但这种看似礼貌的待遇反而更让人不安。

　　“咔嚓！”

　　门开了。

　　霍拉旭·瓦伦丁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风衣，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加糖吗？”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奥菲莉亚面前，语气轻松。

　　“两块，谢谢。”奥菲莉亚微笑着回答，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虽然我不觉得这里的茶会比我家里的好喝。”

　　霍拉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的小盒子，夹了两块方糖放进她的杯子里。

　　“确实，警视厅的经费总是很紧张。”

　　他在奥菲莉亚对面坐下，那双蓝色的眸子透过升腾的热气注视着她。

　　“所以我们总是希望能尽快结案，好省下一点加班费。”

　　“那就请您快点问吧。”奥菲莉亚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我还要赶回去排练今晚的剧目。”

　　霍拉旭并没有急着提问。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奥菲莉亚面前。

　　那是约里克尸体的特写。

　　“这种伤口。”霍拉旭指着尸体脖颈处的切口。

　　“非常平滑，没有任何锯齿状的痕迹。不是刀剑，也不是子弹。更像是某种极细的高强度纤维瞬间勒断造成的。”

　　他抬起头，目光锁死奥菲莉亚的眼睛。

　　“比如，某种特殊的丝线。”

　　奥菲莉亚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这听起来很可怕。”

　　她说：“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您认为一个柔弱的女演员，能用丝线杀掉一个强壮的工头？”

　　“普通的丝线当然不行。”霍拉旭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但如果是‘魔女’的编织者，那就另当别论了。”

　　空气瞬间凝固。

　　奥菲莉亚的心跳依然平稳，但她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寒光。

　　这个男人，知道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瓦伦丁先生。”奥菲莉亚轻笑一声。

　　“在这个崇尚蒸汽与机械的城市里，谈论这种异端的话题，可是很危险的。您是在指控我是一名魔女吗？”

　　“不，我在陈述一种可能性。”霍拉旭向后靠去，双手交叉。

　　“就像那枚出现在现场的纽扣。虽然您解释说是逛街时掉的，但那个废弃工厂离商业街至少有五公里远。除非您的扣子长了翅膀。”

　　“也许是被流浪狗叼过去的呢？”奥菲莉亚反问，“毕竟下城区的野狗很多。”

　　“也许吧。”霍拉旭不置可否。

　　“但还有一件更有趣的事。昨晚剧院演出结束后，波洛涅斯伯爵声称丢失了一封重要的信件。而就在两个小时后，有人闯入了信件中提到的地点。”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奥菲莉亚的反应。

　　“吉纳维芙小姐，您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联系吗？”

　　奥菲莉亚沉默了片刻。

　　她在评估。

　　评估霍拉旭到底掌握了多少实质性的证据，以及他的真实意图。

　　如果他真的想抓她，早就动手了，而不是在这里跟她玩这种文字游戏。

　　“瓦伦丁先生。”奥菲莉亚突然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那个无辜的女演员，声音里多了一丝冷硬。

　　“您是个聪明人。既然您已经猜到了这么多，为什么不直接把那封信拿出来作为证据呢？哦，对了，因为您根本没有那封信。”

　　霍拉旭的嘴角微微上扬。

　　“确实。”

　　他承认得很干脆。

　　“波洛涅斯那个蠢货甚至不敢报警说丢了什么，只敢说是‘私人物品’。因为那封信里的内容一旦曝光，他和那位大人物都会完蛋。”

　　“所以。”奥菲莉亚直视着他，“您不是在审讯嫌疑人。您是在寻找盟友。”

　　霍拉旭没有否认。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城市病了。”

　　他看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

　　“表面上是蒸汽时代的辉煌，底下却流淌着脓血。警视厅里有一半人拿着大公的津贴，另一半人选择装聋作哑。我需要一个能在阴影里行走的人，去做那些法律做不到的事。”

　　“比如？”

　　“比如打开黑曜石银行的304号保险柜。”

　　奥菲莉亚心中一惊。

　　他连这个都知道？

　　“别这么惊讶。”

　　霍拉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是个侦探。约里克是个谨慎的人，他在死前一周频繁出入银行，而且每次都带着那个厚重的公文包。那是他给自己留的保命符，可惜没用上。”

　　“既然您都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去拿？”

　　“因为那是银行。”

　　“小姐，我以为凭你的智商肯定能知道的。”

　　霍拉旭摊开手。

　　“我虽然是个顾问，但也不能随便炸开金库的大门。而且，那个保险柜的锁是特制的机械密码锁，只有特定的频率才能打开。或者……”

　　“或者用某种能渗透进锁芯内部的生物手段。”奥菲莉亚接上了他的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可以帮你拿到里面的东西。”奥菲莉亚开出了条件，“但我有一个要求。”

　　“请讲。”

　　“我要知道关于那个计划的所有情报。以及，帮我查一个人。”

　　“艾米莉亚·吉纳维芙。”

　　霍拉旭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照片，推了过去。

　　“您的妹妹。三个月前失踪。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圣乔治大教堂的救济站。”

　　“成交。”

　　霍拉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您可以走了，吉纳维芙小姐。关于那枚纽扣，我已经写了一份报告，证明那是被一只流浪猫带到现场的。至于那只猫，很遗憾，它已经跑了。”

　　奥菲莉亚也站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冷漠，敏锐的男人，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您就不怕我是个危险的魔女，最后连你也一起杀了吗？”

　　霍拉旭走到门口，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如果您真的是那种人，昨晚在工厂里，您就不会为了救那个流浪汉而暴露位置了。”

　　他看着奥菲莉亚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温度。

　　“在这个充满谎言的城市里，有时候魔女比圣人更值得信任。”

　　奥菲莉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

　　“合作愉快，侦探先生。”

　　“愿我们在在这个蒸汽时代过得幸福。”

　　霍拉旭点点头，转过身没有在看向奥菲莉亚。

　　……

　　离开警视厅后，奥菲莉亚没有直接回家。

　　她来到了一家位于中城区的机械维修店。

　　店面很小，门口堆满了各种废弃的齿轮和管道。

　　招牌上写着“芬奇机械维修”，字迹有些模糊。

　　奥菲莉亚推开门。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哦，天哪！”

　　一个满脸油污年轻人从一堆零件里探出头来。

　　当他看清来人是奥菲莉亚时，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吉……吉纳维芙小姐！”

　　雷欧提斯·芬奇慌乱地用抹布擦着手，脸涨得通红。

　　“您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这里太脏了，会弄脏您的裙子。”

　　奥菲莉亚看着这个单纯的大男孩，心中闪过一丝愧疚。

　　但为了妹妹，她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雷欧提斯。”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走上前去，并不介意周围的油污。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只有你能帮我。”

　　雷欧提斯愣住了。女神的请求对他来说就是神谕。

　　“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赴汤蹈火……”

　　“不需要赴汤蹈火。”

　　奥菲莉亚从包里拿出一张图纸，那是她凭记忆画出的黑曜石银行保险柜锁芯结构图。

　　“我听说你是大公兵工厂最天才的机械师。你能帮我做一个能破解这种锁的装置吗？”

　　雷欧提斯接过图纸，原本羞涩的表情瞬间变得专注起来。那是属于技术宅的狂热。

　　“这是……黑曜石银行最新的‘三重螺旋锁’。”他皱起眉头。

　　“非常复杂。它不仅需要钥匙，还需要特定的震动频率。如果强行破拆，里面的自毁装置会瞬间释放高温蒸汽。”

　　“能做吗？”奥菲莉亚问。

　　“很难。”

　　雷欧提斯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但如果是为您做的，我今晚就能搞定。”

　　“谢谢你，雷欧提斯。”奥菲莉亚轻轻握住他的手。

　　雷欧提斯的脸更红了。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这种锁通常只用于存放最高机密。您为什么要……”

　　“这是为了救人。”奥菲莉亚打断了他，眼神真挚。

　　“相信我，雷欧提斯。我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难道你不相信我吗？还是说你认为我说的话是假的？”

　　雷欧提斯看着她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我相信您。”

　　就在这时，店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打扰了。我听说这里能修好任何东西。”

　　雷欧提斯有些不悦地转过头：“抱歉，今天不营业了。”

　　男人没有离开，反而向里走了一步。

　　“不，你会营业的。”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眉毛，只有两道深深的疤痕。

　　“因为我要修的东西，就在这位小姐身上。”

　　男人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诡异的短枪，枪口对准了奥菲莉亚。

　　“把那封信交出来。”

　　奥菲莉亚眼神一凛。

　　是大公的人。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趴下！”

　　奥菲莉亚一把推开雷欧提斯，同时身体向侧面一闪。

　　砰！

　　一颗绿色的子弹击中了她身后的货架。

　　货架上的金属零件瞬间被腐蚀成一滩绿水。

　　是强酸弹。

　　“快跑！”奥菲莉亚对着雷欧提斯喊道。

　　但雷欧提斯并没有跑。

　　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机械宅男，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

　　他猛地拉下身边的一个拉杆。

　　咔嚓！

　　地板突然裂开，一台巨大的外骨骼装甲从地下升起，挡在了两人面前。

　　“不准伤害她！”

　　雷欧提斯跳进驾驶舱，操纵着机械臂向那个杀手砸去。

　　“作为在美女面前有这么表达好机会的时刻，他可不会放弃。

　　甚至还能看到自己英雄的一面。”

　　雷欧提斯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