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号缓缓下潜。

　　这艘生物战舰的“腮囊”系统启动了，船舷两侧的进气口闭合，转而通过船体表面的微孔从海水中过滤氧气。

　　船舱内的气压开始升高，耳膜传来轻微的鼓胀感。

　　透过厚实的生物玻璃窗，阿尔文看到了那个被称为“亚特兰蒂斯倒影”的地方。

　　那是一座建立在巨大海底断崖上的城市。

　　无数根巨大的、灰白色的珊瑚柱像是一根根惨白的手指，从深渊中伸出。

　　支撑着那些摇摇欲坠的宫殿。

　　街道上只有随着水流飘荡的白色絮状物。

　　整座城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死去的庞然大物。

　　“这就是你们的家？”

　　巴尔巴罗萨趴在舷窗上，看着外面那片死寂的景象，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

　　“看起来比那艘幽灵船还要糟糕。至少那艘船上还有个大家伙在看门，这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里曾经是世界上最喧闹的地方。】

　　涅瑞伊得斯的声音通过某种水下传音装置，直接在船舱内响起。

　　【我们的族人在广场上歌唱，发光的灯笼鱼照亮每一条街道。但现在，歌声会引来那东西的注视。所以我们学会了沉默。】

　　黎明破晓号在塞壬长老的指引下，停靠在了一座半坍塌的神庙广场上。

　　这里似乎是整座城市唯一还保留着一点生机的地方。

　　几株巨大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海底巨树顽强地生长在广场中央。

　　它们的根系深深扎入岩石，似乎在汲取着某种力量来抵抗周围的灰白侵蚀。

　　阿尔文穿上了特制的“深潜者”外骨骼装甲。这是一种利用“硬壳蟹”基因改造的轻型生物装甲，能够承受深海的巨大水压，同时提供氧气循环。

　　“索菲亚，你留在船上。”阿尔文扣好头盔的面罩。

　　“巴尔巴罗萨，带上一队爆破手跟我来。记住，不要乱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雕像的玩意儿。”

　　“放心吧领主，我对石头不感兴趣。”巴尔巴罗萨扛起一把经过防水处理的炼金重锤。

　　“除非那是金子做的。”

　　一行人离开了战舰，踏上了这座死城的土地。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那些铺在广场上的石板并非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种有着微弱弹性的有机质地。

　　阿尔文蹲下身，用装甲的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地面。

　　【名称：活体珊瑚基质（休眠）】

　　【状态：极度虚弱/中毒】

　　【描述：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共生生物。它正在用最后的生命力维持着核心区域的稳定。】

　　“它还在呼吸。”阿尔文站起身，“虽然很微弱，但这座城市还没死透。”

　　涅瑞伊得斯游了过来。

　　在水中，她的动作变得异常优雅，那条病变的鱼尾虽然有些僵硬，但依然充满力量。

　　【跟我来。圣地在神庙的最深处。】

　　她带着众人穿过广场，进入了那座宏伟的神庙。

　　神庙的内部空间巨大，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珍珠，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而在大厅的尽头，供奉着一座巨大的雕像。

　　那不是神像。

　　那是一只巨大的、盘踞在岩石上的海螺。它的外壳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深蓝色，表面流转着如同星河般的光晕。

　　而在海螺的开口处，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滴状晶体。

　　那就是“深海之泪”。

　　它散发着一种柔和而纯净的能量波动，周围的海水在靠近它时。

　　都会变得格外清澈。那些灰白色的絮状物一旦接触到这股能量，就会瞬间消融。

　　【这是先祖留给我们的最后庇护。】

　　涅瑞伊得斯看着那颗晶体，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畏。

　　【它能净化海水，也能强化生物的甲壳。但它的能量是有限的。为了维持这座城市的结界，它已经快要耗尽了。】

　　阿尔文走上前，隔着几米的距离观察着那颗晶体。

　　系统界面上，一行行数据飞快地闪过。

　　【名称：深海之泪（高纯度以太结晶）】

　　【品质：金（传说）】

　　【功能：广域净化、生物强化、精神增幅】

　　【剩余能量：12%】

　　只有12%了。

　　难怪这座城市看起来摇摇欲坠。

　　“长老，您知道这东西的本质是什么吗？”阿尔文突然问道。

　　涅瑞伊得斯愣了一下。

　　【它是海神的眼泪……】

　　“不，子是一个过滤器。

　　“它在抽取地脉中的能量，过滤掉杂质，然后释放出来。这和那个齿轮之城的工业排放口正好相反。一个是制造污染，一个是净化污染。”

　　他转过身，看着涅瑞伊得斯。

　　“如果我能修好它，甚至强化它，您愿意把它借给我用一下吗？”

　　【修好它？】

　　涅瑞伊得斯摇了摇头。

　　【这是神造之物，怎么可能……】

　　“在我眼里，没有神造之物，只有还没被解析的技术。”

　　阿尔文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一个金属罐子。

　　那是他在船上临时调配的“生物酶催化剂”。

　　“巴尔巴罗萨，把那几箱‘活性藻泥’搬过来。”

　　大副虽然不知道领主要干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指挥手下搬来了几个密封箱。

　　阿尔文打开箱子，将里面那种绿色的、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泥状物涂抹在连接深海之泪的那几根生物血管上。

　　然后，他将催化剂倒了上去。

　　“滋滋”

　　一阵轻微的烟雾升起。

　　那些原本有些干瘪、颜色暗淡的血管，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疯狂地蠕动起来。

　　它们贪婪地吸收着藻泥中的养分，管壁变得饱满而通透，内部流动的蓝色光芒瞬间亮了好几倍。

　　紧接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深海之泪猛地颤抖了一下。

　　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冲击波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嗡”

　　神庙内的海水瞬间沸腾。

　　那些附着在柱子上的灰白色珊瑚斑块，在这股冲击波的洗礼下。

　　像是积雪遇到了烈阳，迅速融化、剥落，露出了下面原本光洁的玉石表面。

　　甚至连涅瑞伊得斯身上的石化斑块，也开始出现裂痕。

　　【这……这怎么可能？】

　　塞壬长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种困扰了她数月的僵硬感正在消失，久违的知觉重新回到了指尖。

　　“只是给它疏通了一下管道，顺便加了点燃料。”

　　阿尔文拍了拍手，看着那颗重新焕发出耀眼光芒的晶体。

　　“现在，它的能量输出提升了300%。虽然只能维持几个小时，但足够给我的船镀上一层膜，顺便帮你们清理一下门户了。”

　　他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塞壬长老，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怎么样？这笔交易还算公平吧？”

　　涅瑞伊得斯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她在水里能吸气的话。

　　她深深地看了阿尔文一眼，然后缓缓地低下了那高贵的头颅。

　　【……您不仅是医生，还是奇迹的工匠。】

　　她游到深海之泪旁边，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下，双手捧着送到了阿尔文面前。

　　【带上它。去吧。愿海神的眼泪能照亮那片黑暗。】

　　阿尔文接过那颗冰凉的晶体。

　　就在指尖触碰到晶体的一瞬间，一股清凉的电流顺着手臂直冲大脑。

　　那种感觉……

　　就像是薄荷糖在舌尖融化。

　　久违的、清晰的、带着甜味的味觉。

　　阿尔文愣住了。

　　虽然系统早就提示过深海之泪有精神增幅的作用。

　　可能会暂时绕过感官屏蔽，但他没想到效果会这么直接。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咸的。

　　是海水的味道。

　　虽然只是咸味，但在这一刻，对于一个失去了味觉五年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滋味。

　　“领主？您没事吧？”巴尔巴罗萨看着发呆的阿尔文，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事。”

　　阿尔文回过神来，将深海泪紧紧握在手中。

　　“只是突然觉得……今天的海水味道不错。”

　　他转身走向神庙大门，步伐变得轻快了许多。

　　“走吧，回船上。索菲亚应该已经把晚餐准备好了。今晚，我要好好尝尝那瓶珍藏的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