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九月,总是华北最舒爽的时节,夏季过后暖暖的太阳,与冬日来临前薄荷般的空气,让人有种将时间定格于此的愿望。
大鱼娱乐位于朝阳新光天地附近,独占一栋11层的写字楼,早年叫大鱼音乐,后来公司规模做大,业务扩张,便改成了现在的名字。
大鱼娱乐共有练习生一百余人,并不是说这一百多人都会如何如何,这是高淘汰率的行当,每个月都有人被踢,又有新人加入。练习生人数是个边放水边加水的动态过程。如果这批天赋好、淘汰少,同时新来的人又多,总数就会多一些;反之亦然。
内地偶像产业摸索了几十年,如今已十分成熟,形成了选拔、培训、考核淘汰、出道的工业化流程。
“哎呀,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老黄你给盼来了,上次见面还是在上次啊,哈哈。”
谢金怡扣上西装口子,拍了拍来人胳膊。他是偶像事业部的艺人总监,公司中层,负责练习生的课程设计、资源调配及出道策划。
虽然名字略显女性化,但却是个方脸络腮胡的糙汉,毕业后没找到好工作,在京城住了三年公租房,七八个人睡一间屋子,后来因缘际会加入大鱼,摸爬滚打到了中层。
“谢总监,一年不见了吧?”
黄柏薰礼节性地跟谢金怡握了握手。他看上去三十多,圆脸,一身宽松的休闲装,戴着个棕色格子鸭舌帽,头发自然卷,不知是天生的还是烫的,鼻梁上是副黑框眼镜,很符合大众对艺术家的刻板印象。
他的人生比起谢总监说得上顺风顺水,大学时将创作的音乐发到网上,引发了小规模讨论,毕业后顺理成章加入了一家娱乐公司,很多作品风靡一时。
之后他退出老东家,加入张智成的个人公司,两人作为当红炸子鸡,合作后的单曲一推出便风头无两。
“不止,一年半了。老黄你胖了不少哇。”谢金怡笑道。
黄柏薰却没接他的话,很客气地说道:“时间周转不开,只能今天上午来半天,惭愧。”
他是大鱼练习生考核的特约嘉宾,应于周六参加评审,出席时间为一天,可业务起了冲突,只在今天有时间。
连带大鱼也不得不将考试提前,预定的一整天缩短至半天,即今日上午。
“来,我们鸟组的小姑娘。”谢金怡侧开身子,身后站着一大一小两位女性。
大的三十左右,短发,身着办公室女白领套装,一看就是职场精英;小的十六七岁,容貌相当精致,戴了个帽子,一身黑,极简高领毛衣加休闲弯刀裤,颜色虽单调,但版型很好,突出了靓丽中带着慵懒的气质。
“您好。大鱼偶像事业部的经纪人,李西仪。”
“黄叔叔好。我是大鱼朱雀组的练习生,我叫金萱。”
两人分别与黄柏薰握了握手。后者见到偶像似的热情,握手都是双手。
金萱口中的“朱雀组”,与谢金怡说的“鸟组”是同一个东西。大鱼的练习生,按培养方案分成不同的组,朱雀组就是声乐专长。
作为练习生,金萱能在考核前和艺术总监接待黄柏薰,是公司很看好她。
从和她一起的李西仪就能看出来,练习生没有经纪人,不光大鱼娱乐,哪家公司都是如此。但公司却给金萱配了李西仪,足以说明问题。
谢金怡之所以安排金萱在,是想让她与黄柏薰熟悉熟悉,同时也让黄柏薰认识下这名练习生。公司对其颇为看好,目前已锁定了一个出道名额。
出道需要造势,若能让黄柏薰为其打造一首曲子当然最好,因此大鱼娱乐才特邀他作为评委。促成与黄柏薰的合作也是本次考试的目的。
“好,金萱你回去准备吧。”又与黄柏薰客套了几句后,谢金怡对练习生说道。
“好的谢总监。”金萱转身离开。
谢金怡对黄柏薰做了个请的手势,“哎呀,为了配得上老黄你的身份,这次考试特地在顶楼的表演厅进行呐。”
大鱼娱乐大楼的11层,是几乎一整层的演出厅,虽然比不了专业场地,但也能容纳二百人同时就坐,并配备了千万级的灯光及音响系统。
休息室在演出厅后面,练习生登台前可以在这里准备。
本次受试的共十人,皆为女性,都来自朱雀组。
“哎,金姐回来啦!”休息室中有人叫道。
在此地准备的练习生目光顿时唰地望向门口,只见金萱摘掉帽子,撩了撩头发,又重新戴上,很有大姐头的牌面。
“萱萱,见着黄柏薰了?”有个短发女孩问道。
金萱找个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见着了。”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特有艺术家的范儿?”短发女生继续问。
一人道:“你没看过照片吗?”
“照片和真人怎么能一样?”另一人道。
金萱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普通大叔。”
“真的吗?”短发女生瞪大眼睛,“我看以前的采访视频,感觉他还挺有气质的,那种儒雅大叔的类型。”
“比以前胖多了。”金萱补充道。
“唉……”短发女叹气,感到很失望。
“有什么关系,那可是黄柏薰啊……你们不听他歌吗?”
“听啊听啊,不过我是看在张智成才去听的。”
“反正我挺喜欢那首《弦上月光》的。”
“对对,你不觉得和现在的我们听契合的吗?”
“还真是……”
“我要是能认识这么厉害的创作者就好了……”
“哈哈,做梦谁不会!”
“对了,等会儿演出结束要不要去合个影啊?”
“带我带我,顺便要个签名。”
金萱一抬手,喧嚣的几人立刻停止了说话。
这名备受瞩目的练习生喝了口水,“急什么?等会儿登台,你们都能看到。”
一人却笑道:“可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哦。”
“对啊对啊,”短发女附和道,“有人是看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