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上在直播一辆车,柯尼塞格Agera。
它正以逼近400迈的时速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它的目的地只有一个,终点。
宽阔公路的前方,出现了一条匝道:狭窄、坑洼,甚至还是土路,明显不是全球限量7台的手工超跑该走的路。
丝毫不必怀疑如果开上这种破路,超跑底盘会蹭得稀巴烂,乃至发动机也要抛锚,毕竟车上每个零件都是匠人手工打造,娇贵得很。
理所应当,观众们无视了那条破道,限量手工跑车就该开在欧洲的不限速公路上,那才是它的康庄大道,马上就能到下一座城市。
除非脑子出问题,谁会走那条狭隘、崎岖、凹凸不平的匝道土路?都不清楚那条破路通向哪里,没准是悬崖呢。
可超出所有人预料的事,发生了。
只听柯尼塞格Agera骤然发出一声尖利无比的爆鸣,时速400迈的跑车居然刹车了!
即使隔着电视,观众们依然被那尖锐的刹车声刺破了耳膜。
这可是时速400迈的刹车啊!
时间上过了8.62秒,空间上滑行了435.26米,车稳稳停在高速边、土路前。
不是吧!跑车要走那条破烂的小道?!
“柯尼塞格Agera”是苏沐遮;
“高速公路”是让宋燕然尽早离开;
“匝道土路”是让宋燕然在母亲指导下做饭。
“没事,阿姨教你。现在女生不比以前,都不会做饭,结了婚还得男生下厨房,学做饭没亏吃的。”
苏母这番话,对宋燕然有没有效果不好说,但对苏沐遮却是有效果的,不仅有,而且很大。
大到女孩即便在“尽快让宋燕然走好避免他和母亲接触”的高速公路开到了400迈,而在“能吃到宋燕然做的饭”的支路出现后,立刻将刹车踩到冒烟。
苏沐遮将宋燕然往门外推的手,力道都变小了。
“有一回你是做过饭的呀,”苏母道,“我记得是小学的时候。”
“有吗?我忘了。”宋燕然道。
“有的。我们娘俩都吃过,味道还不错呢。”苏母道。
看得出她是真的想把宋燕然留下来吃饭。
“那个……妈……”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当然是苏沐遮,只是相比之前的焦急,语气变弱了很多。
宋燕然和苏母齐齐看向她。
“他真有事,要不还是让他快点走吧。”
这是女孩的理性在发挥作用,她知道让宋燕然离开才是最稳妥的。
“老说有事,一个学生,到底有什么事啊?”苏母细细的眉毛微微挑起,质问女儿道。
苏沐遮也经常做这个表情,她柳眉竖起的神态跟女孩挺像。不仅神态,长相上女孩继承了母亲的优点,并且发扬了优点,比如柳眉卧蚕眼,比如繁密有光泽的头发,比如有一点点肉却依然轮廓优美的脸颊。
“呃……”苏沐遮目光游移,显然是在现编理由,“宋燕然要……要去上补习班!对,补习班。”
“补习班?”苏母的表情很诧异,“我记得人家成绩比你好多了。”
“咳嗯。”女孩装模作样地咳了声,“都小学时的老黄历了,他现在成绩差得很呐!”
宋燕然嘴角,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抽了抽。
女孩见他看自己,扭过头哼了声,似乎抱怨他不帮自己打圆场。
“是吗?”母亲有点不信。
女孩添油加醋道:“是呢是呢,他一上高中就沉迷游戏,整天打那个什么德玛西亚、嗖喽之类的,成绩一落千丈啦!”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在说啥,也没兴趣知道,连上课带当练习生,没多少空余时间,只是听班里男生聊天时说过,这会儿就拿来用上了。
柯尼塞格Agera在匝道前犹豫了一分钟,终于又缓缓起步了——向着高速公路的前方。观众松了口气,如果选了坑洼土路,搞不好会车毁人亡的。
“唉……”苏母表情十分遗憾,“我看楼下超市有情侣优惠,本来想让你俩冒充一下,去买些食材呢。”
楼下超市是个年轻女生开的,好像也是小区业主,从澳洲留学回来没事儿做,家里就给她盘了这个超市。
虽不是连锁品牌,运营却很有想法,常搞些奇奇怪怪的优惠活动,并非路边随处可见的、一个大叔在收银台后刷手机的小超市风格。
“是、是这样吗?”苏沐遮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她双臂抱胸,不停抖着脚尖,就是踩着的7cm厚底可外穿女士拖鞋不太适合这个动作,导致看上去有些滑稽。
“对啊。”母亲继续道,“你俩看着挺般配,冒充下情侣肯定看不出来的。”
“嘁。谁跟他般配呢?”女孩将头扭到一边,让人看不到她的脸。
苏母叹道:“本想让你俩去买食材,回来一块做饭呢,不过之燃有事就没办法了。”
“呃,其实……”女孩组织着语言,“他也没什么着急的事。”
柯尼塞格Agera本来已经开出去了,向着高速公路的无尽远方,但还没过半分钟,哎呀,它又开回来了,天呐,居然还在高速上逆行!
“你刚不说他沉迷游戏,成绩一落千丈,这会儿赶着去补习吗?”母亲语气有一点点怪。
女孩的额角渗出一颗汗珠,“这个……”
对于她投来的求助的目光,宋燕然望着天花板,假装看不见。刚才他可没说话,都是苏沐遮现编的,反正怪不到他头上。
见其竟然不帮自己,女孩的嘴撅了起来。
她道:“他说要去补习班都是骗人的,其实是跟校外的混混去网吧打游戏!”
宋燕然嘴角抽了抽,这次不是幅度很小的那种。母亲也对女儿的话十分诧异。
苏沐遮继续补充道:“反正放他走他也不学好,还不如让他给我做饭吃呢!”
难以置信!柯尼塞格Agera竟头也不回地开上了匝道土路!它……它甚至开始加速了!
苏沐遮朝母亲伸出手,“妈,给我钱,我俩去买菜。”
女人有些惊讶,“上周不是刚给了你两千多吗?”
“路上看到只流浪狗,没饭吃,还生了病,太可怜了,我就带他去宠物医院治病,钱都花完了。”说着,她还看了宋燕然一眼。
女人叹了口气,拿过沙发上的手提包,里面有手机、名片、信用卡和一些现金。
“流浪狗跟你有啥关系,以后不许乱花钱了。”
她抽出两百块递给女儿,这个动作将包里的名片也带出了一张。
名片落到地板上,写的正是母亲的信息:
金玉律师事务所;
资深合伙人;
苏瑾。
和苏沐遮同一个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