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燕然先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吐了出来，玩偶透气但不多，很闷。
但他却没动弹，只是静静看着焦急的女孩。
“干嘛？”苏沐遮忙道，“快起来呀，我妈就回来了！”
宋燕然叹气，“智能玩偶没电了。”
苏沐遮被噎了下，“你、你别玩了。”
宋燕然：“怎么和恩人说话呢？我费劲帮你，就这种态度？”
苏沐遮脸一红，“你、你想怎样？”
宋燕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对待恩人要像父母般尊敬，先叫声爹听听吧。”
女孩被气得后退一步，“都什么场合了，还这样，有意思吗！”
宋燕然：“原来你知道场合啊，让我学狗叫时好像忘了呢？”
“那是骗我妈，”女孩辩解道，“不装像点咋行？”
宋燕然：“不管。”
“你、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啊！”女孩咬牙切齿道。
宋燕然：“嗯？这个词还能被你拿来说别人？”
“不对啊！”苏沐遮脑瓜上突然冒出个电灯泡，“咱们之前拉过勾了，要通过考试我才叫的，现在叫岂非说话不算话了？”
宋燕然等的就是这句，他其实没想让对方现在就喊，只是为了让女孩再次确认拉勾条款，否则完全有理由怀疑，到时她有一万种理由说当时的拉勾不算数。
目的既已达成，宋燕然掀开被子，痛快地坐起身来。
女孩见他动弹，总算松了口气。
“对了，你的洗发水什么牌子？”宋燕然道，“以前没遇到过这种味道，挺好闻的，是进口货吗？”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宋燕然居然躺在自己的床上，盖着自己的被子，还待了那么久。
“哦……我爸去巴西出差带的……”
女孩的脸不动声色地红了，说话也支支吾吾、软声细语的，但多半是觉得这样很没出息，当着宋燕然也很没面子，于是她又补了一句。
“嘁。味道我不喜欢，就还行吧。”
宋燕然很喜欢，而她不喜欢，说明自己品味更高，比宋燕然更厉害，哼。
然后苏沐遮推着宋燕然往外走，好让他看不见自己的脸。
宋燕然：“我会走。”
“快点快点。”女孩催促道。
来到玄关，宋燕然问：“你把我鞋藏哪了？”
苏沐遮突然跪在地上，把宋燕然吓了一跳。
她把鞋藏柜子下了，藏得很深，跪着伸胳膊才够得到。
于是宋燕然只能看着她行跪拜大礼。
因为是跪姿，下半身难免翘起，为了伸手到柜底深处，上半身又紧贴地面，姿势显得不太健全。
“咳嗯。”宋燕然咳了声，“我来？”
“等会儿，这就够到了……”苏沐遮艰难道。
听得出这样趴着很难受，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终于，女孩从柜底将鞋拿了出来。
“放那么深干啥？”宋燕然道。
“少废话，赶紧穿上。”苏沐遮催促道，“走的时候别坐电梯，万一和我妈碰见就——”
话未说完便卡住了。
因为智能锁响起了开锁的提示音。
苏沐遮像是被吓到了，立刻就将宋燕然往沙发那儿拽。
玄关无处可藏，距离最近的、有足够空间的地点，就是客厅的沙发下。
你疯了吗？宋燕然看着用力拽自己的女孩。在床上装死也就罢了，沙发底下能行？
但想躲沙发下面也没机会了。
因为门开了。
门外的，当然是苏沐遮妈妈。
“刚才你老催我，下楼忘带手机了。”她进屋边换鞋边道。
紧接着，也是理所当然的。
苏沐遮母亲看到家里处于呆愣状态的二人。
只见自家女儿，正跟个差不多大的男生搂搂抱抱、连拉带扯，还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
准确来讲，处于呆愣状态的只有苏沐遮一个。
男生穿着和女儿一样的校服，表情平静，仿佛只是来串门。
“那个……妈……你听我解释。”
苏沐遮表情忐忑，语气小心翼翼的。
“哎呀，这不是之燃嘛！”苏母笑道，“几年没见，差点没认出来。”
她笑着走到两人身边，拍了拍宋燕然肩膀。
“阿姨好久不见，”宋燕然道，“我改名叫宋燕然了。”
宋之燃是他还弹钢琴时的名字。
“是吗？”苏母略带责怪地看向女儿，“你这孩子，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苏沐遮见母亲并不奇怪，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但没有完全放下来，大概从嗓子眼，放到了喉咙偏下一点点的位置。
她不想让母亲和宋燕然见面，原因关乎自己的尊严。要是再加上被宋燕然笑话比杀了她还难受这件事，就不仅仅在于尊严，四舍五入关乎性命。
“什么时候来的？”苏母问宋燕然道。
“他刚来的，你一走就来了。”苏沐遮抢答道。
母亲看了女儿一眼，又跟他道：“来了就顺便在这吃吧，反正也要做饭呢。”
“不用了不用了，他还有事呢。”苏沐遮再次替宋燕然答道。
苏母责怪地看了女儿一眼，“你这孩子，人家好久没来，咋还赶人走呢？”
女孩焦急道：“他真有事，得马上走了！”
既然已经和妈妈见面了，当务之急是让宋燕然尽快离开，否则自己在他面前，恐怕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唉……”苏母叹了口气，“本来都不是外人，还想让之燃在厨房帮我打下手呢。”
从前宋燕然常在这吃饭，准确说是他俩常在对方家吃饭，与苏沐遮不同，宋燕然蹭饭时还会贴心地帮忙，炒菜什么的肯定不会，洗个萝卜土豆还是没问题的。
“都这么大了，”苏母道，“是不是会做菜了呀？”
许是对宋燕然的记忆都集中在他小时候，苏母跟他说话，依然是用对小孩的语气。
宋燕然摇头，“阿姨，我不怎么会，也就煮个面条还行。”
“没事，阿姨教你。”苏母笑笑，语重心长道，“现在女生不比以前，都不会做饭，结了婚还得男生下厨房，学做饭没亏吃的。”
宋燕然不太明白，话题怎么突然拐到了婚后谁下厨这块儿。
母亲这番话对宋燕然的效果嘛，不好说，但对苏沐遮，却是十分奏效的。
女孩居然开始犹豫——在让宋燕然尽快离开，与让他留下吃饭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