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遮小声说:“别出声……!”
这三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然后她把被子盖在宋燕然身上。
但这样一来床上明显躺了个人,于是女孩再次掀开被子,把圆滚滚的等身海豹玩偶摆在他身边。
苏沐遮又抓过黄猫玩偶,也就是黄条子,一把将猫头揪下,掏出棉絮,然后套在宋燕然脑袋上,最后迅速将被子重新盖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让人感叹不愧是偶像练习生,到底是练过舞蹈的。
黄猫玩偶是等身大的长条形,宋燕然身体盖在被子下,脑袋套了猫头,旁边还有一个海豹玩偶。床上哪还有什么宋燕然?看上去只有两只盖着被子的玩偶而已。
就是可怜了黄条子,被主人枭首不说,尸体还被一脚踢到了床底下。
几乎是在做完这一切的同时,卧室门被推开了。
“小进你在啊,怎么不说话?”
苏沐遮的母亲穿着干练的职业装,一头利落的短发,银丝边眼镜很有精英范儿。
藏好宋燕然的女孩欲盖弥彰道:“我刚发呆呢,没听见。”
苏母奇怪地看了女儿一眼,没多问,倒是房间内的景象让她很诧异,“你屋里的东西呢,都哪去了?”
宋燕然进屋前,女孩一通收拾,很多东西都收起来了。
“什、什么?我房间哪有东西?”女孩道。
苏母走到书桌前,比划了一个很大的方形物体,“这里不有个大相框吗?装得都是你小时候和——”
“咳咳咳嗯!”苏沐遮连忙打断了母亲,“有吗?我应该早收起来了吧,忘记放哪了。”
苏母表情略显怀疑,“前天我来你房间不还在吗?”
“肯定是你记错了!”苏沐遮大声道。
苏母推了推眼镜,“是这样吗?”
“肯定是!”女孩道,“你加班太多睡眠不足,记错了!”
“可少了的不止相框呀,”苏母道,“还有——”
“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女孩故意打断道。
苏母回答道:“明早得去外地见当事人,回来早点休息。”
“房间里为什么还有双拖鞋?”苏母问。
女孩心中大叫一声“糟了”,刚才只顾着藏宋燕然,忘记藏他的拖鞋了。
她解释道:“之前收拾房间时翻出来的,可能以前穿忘了吧。”
苏母道:“可这个是男士拖鞋,你以前穿过这种吗?”
那双是朴素的黑色男士款,和女孩脚上的7cm厚底可外穿粉色女士款,明显不是一路货。
苏母面露怀疑,“家里是不是有别人来过?”
“就是我以前穿忘了!我穿过这种的,你肯定见过!”苏沐遮道。
“那你为什么要给布偶盖被子?”苏母追问道。
说着,她走过去就要掀开。
“不行!”苏沐遮下意识张开双臂,挡在了母亲面前。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妥,毕竟母亲只是想看看玩偶,自己没有理由不让她看,可被子下面的是宋燕然啊,咋能让看!
怎么办?如果说不出合理的解释,母亲肯定会起疑的!
女孩大脑飞速旋转,面对母亲越来越狐疑的神色,她解释道:
“它、它们睡着了,你会把它们吵醒的……”
此话一出,母亲还没什么表示,某人却直接绷不住了。
“噗……”
只听床上的玩偶,居然发出了声音。
宋燕然其实很配合女孩的摆弄,真的。
当时把他藏起来,他都没有反抗,甚至被推到床上,脑袋套上玩偶头,乃至苏沐遮母亲进屋这么久,他都没搞什么幺蛾子。
虽然女孩为了不让他被自己妈妈发现,搞到这种地步,令他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他仍给予了充分的理解,以及配合。
另外,宋燕然此刻正躺在苏沐遮的床上。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在多大程度上造成了他的配合,也很难讲。
原本宋燕然在思考,苏沐遮每晚用什么姿势躺在这张床上,并没有认真去听母女二人的对话。
这也怪不得他,虽然套着玩偶头,鼻子依然能闻到一种香味,大概是洗发露的气味,枕头上的。
当然不止如此,除了洗发露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淡、更清爽的味道,有点类似薄荷,又不完全像。
和跟宋燕然一块肥皂洗全身不同,苏沐遮用的肯定不止洗发露或沐浴露,睡觉前也会用些别的什么东西,可能就是床边篮子里瓶瓶罐罐中的一个或几个。
像什么护肤液啦,保湿乳啦,身体乳啦,女生很了解,宋燕然不太懂就是了。
这种被子上的、淡淡的、清爽的、类似薄荷的气味,多半是各种护肤品的一种吧。
所以,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套着玩偶头的宋燕然,真的在想一些和母女二人对话无关的事,后面都开始回忆小时候苏沐遮的睡衣款式了。
甚至苏母对玩偶盖着被子产生怀疑时,宋燕然都不惊慌,被发现了大不了就问一声“阿姨好”嘛。
直到女孩为了阻止母亲查看,说出“它们睡着了”时……
宋燕然只是没忍住笑了一声,不是故意出乱子,真的。
唉……
当然了,此刻有些难绷的,不止宋燕然。
苏沐遮沉默了。
她母亲也沉默了。
母女二人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其实女孩说完就后悔了,找什么理由不好,非要说玩偶睡着了。
但当时情急之下,自己脑子转不过来呀!
这怎么能怪自己呢?
一定是宋燕然的错!
要是他周一没跟自己借钱,自己放学就不会去找他;要是自己不去找他,就不会这么快和他重新交往;要是没这么快重新交往,他今天放学就不会来自己家;要是他没来自己家,今晚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没错,都是宋燕然的错,都赖他周一发微信跟自己借钱!
女孩死死咬着下唇,表情好似要哭出来,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大约过了小半分钟,母亲终于开口了。
“那个玩偶刚才……是不是出声了……”
她指着床上的黄条子,声音有些发颤。
苏沐遮面若死灰,完全不知该作何解释,刚才为阻止母亲,情急之下张开的双臂也无力地垂下。
仿佛已经认命,彻底放弃了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