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宋燕然放下吉他,双手掩面,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情绪略显激动。
吉他的弦仍在震颤,仔细听还有越来越微小的嗡鸣,一如他心中的希望。就在刚刚,宋燕然伴奏,苏沐遮演唱,二人初次练习了新歌。
“为啥唱得这么烂啊……”
不是问句,而是认清现实后的哀叹,若一定要说是问句,质问对象也并非苏沐遮,而是他自己:为什么拿出歌前,没先听听她的唱功啊?
见他竟有些激动,苏沐遮不以为耻,居然还高兴起来,“哼哼。”
“你发什么神经?”宋燕然看对方这副厚颜无耻的样子,忍不住道。
但以往面对公然贬损,女孩早就炸毛喷回来了,甚至别人开口前就会启动防御模式假装自己不好惹。如今对于宋燕然完全失去信心的哀叹,她居然毫无愤慨,甚至还有点开心,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你不觉得自己唱得有问题?”宋燕然道,“后面的伴奏我还试图往回拉,结果你视若无睹啊你?”
“我第一次唱啊,之前都没听过。”女孩撅着嘴道,“公司里都夸我唱功很强呢!”
宋燕然摇头。就算是第一次,也不该是这个效果。
“完全没唱出感觉,”宋燕然道,“不觉得这是难得的精品?感受不到其中的信念吗?”
“信念?”女孩打量着歌词,“有吗?”
宋燕然皱眉,“曲子不好听吗?”
苏沐遮挠头,“曲子……挺好的呀。”
宋燕然又问:“和张智成的《弦上月光》相比谁比较好?”
《弦上月光》是黄柏薰创作、张智成演唱的歌曲,发布半年在榜上依然高居不下,表达了“在逆境中不放弃,要有为梦想拼一把的勇气”的信念,两首歌主旨相似。
“都挺好的吧。”
“唉……”
“你叹什么气呀!”
宋燕然意识到了。
自己的青梅竹马,名叫苏沐遮的女孩……
分不清好赖!
有点品味的人都该一耳朵听出差距,自己这首是传唱多年的经典,而《弦上月光》一年后就没人记得了。
《呼啸山庄》与《夫人很难哄》都是言情小说,能一样吗?但凡能流传下来的,没一个孬种。
如果连好坏都分不出来,很难想象能演唱好经典,这种级别的绝非随便唱唱就行,必须要与曲目共鸣,对其怀抱深深的热爱。
就像外语作品如果出了官方中文版本,通常要被与民间汉化版本进行比较,并且一般都比不过。
官方版本是委托给本地化公司,会考虑价格、履历、专业背景等,却唯独不考察干活的人是否热爱作品,他们拿钱干活,上班如上坟;而民间汉化的动机很单纯,就是因为热爱,他们不仅拿不到钱,很多还会倒贴钱,这是什么精神?这是纯粹的爱。
所以我们就见到这样一副图景,官方汉化错漏百出、能混就混;而民间汉化旁征博引、钩深致远,连与剧情无关的专有词都标注得一清二楚。当然,也有质量过硬的官方版本,但多半因为干活的是作品粉丝。
类比完美演绎出一首歌曲,最基本的就是感受到它的好,对其怀有真诚的爱,才能完美地表现其中意味。苏沐遮却在最起码的第一步就卡住了。
“不合理。”宋燕然摩挲着脸颊,“你不想出道吗?这是你的梦想啊,应该有共鸣啊。”
苏沐遮每天这么辛苦,往返首都和渠阳,坚持梦想的信念应该很强烈,宋燕然就是觉得契合女孩当下处境才选这首歌的。
“呃,这首歌其实很不错啦。”女孩找补道,分明是因为宋燕然的诧异才改说法。
“算了,虽然唱得不好,但也比业余水平强。”宋燕然道,“这首歌就算给条狗去唱,也能轻松出道。”
虽为女孩糟糕的演绎失望,但他仍不担心女孩的考核和出道。能拿到这种水平的歌,娱乐公司把她拴上都来不及,根本不可能会淘汰,除非领导脑子出问题。不仅如此,公司还会花力气与资源去捧她。
而这都是多亏了自己。至于唱功除了多练没其他办法,否则她作为原唱,万一让翻唱比下去可太丢人了。
苏沐遮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我们最多还能在这里待半个小时。”
“为什么?”宋燕然问。
苏沐遮道:“半小时后我妈回来。”
“哦。”宋燕然这次对原因没多问,但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还想跟我回家呗?”
明明是自己家,她说的却是“我们最多还能待半小时”,而不是“你最多还能待半小时”,她也要和宋燕然一起走似的。
“呵呵。你来过我家了,我不能去你家?”
“我们家有啥好去的?又破又窄,采光都成问题。”
“我不管,反正你得带我去。”
“行吧,以后有机会。”
“哼。”
“你们考核是哪天?”
“周六。”
宋燕然重新拿起吉他,“没几天了,你妈回来前再练一遍吧。”
然而他话音未落,却听见外面传来智能锁的声音:“门已开锁。”
本来是听不到的,但苏沐遮刻意没关卧室房门。
女孩差点跳起来,“我妈回来了!”
她压低声音道,表情很是焦急。
“那就打个招——”
宋燕然话未说完,嘴就被女孩捂住了。
他再次感叹:女孩子的手真挺软的。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小进,你没去公司吗?”
是母亲的声音,“小进”是苏沐遮的小名。
女孩立刻将卧室门关上,捂着宋燕然的嘴后退,和绑匪挟持人质似的。
“唔嗯唔嗯嗯……”
宋燕然哼唧了几声,却没反抗。
他的嘴唇被白皙修长的手指死死按住,鼻尖闻到女孩护手霜的香味,甚至因为两人紧贴着,背后也有一种柔软的触感。
苏沐遮将他挟持到衣柜前,“你先在里面藏着……”
她伸手去拉衣柜的门,但一摸到把手却像触电般弹开了。
差点忘记了,刚才收拾房间时,很多东西都一股脑塞进衣柜里了。
之前她用柜子堵门也要阻止宋燕然看见,现在当然不可能把他放进柜子里。
可不放柜子里,又能放哪里呢?
床底?也不行,和柜子一样的理由。
“小进,你在房间吗?”
屋外再次传来母亲的声音。
女孩银牙一咬,豁出去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然后一把将宋燕然推上了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