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奉华县大大小小的茶肆、酒楼，甚至是快活林这等档次最高的青楼，都流行起一股新风尚——说书！

　　那些原本每天只能勉强混口饭吃的说书先生，一时间成为各家休闲娱乐场所，宁愿花高价也要争抢的香饽饽。

　　不过想要赚这笔银子，雇主们也有要求。

　　什么志怪异闻、私奔偷情、王侯将相这些俗套的不许再讲。

　　要讲就只能讲那些描写海寇如何如何残暴、如何如何丧心病狂、军民齐心抵抗并获得最后胜利的故事。

　　什么，没有此类故事？

　　一个故事十两银子，限你明天天亮前编好，有没有问题？

　　什么，你能编到我倾家荡产？

　　一张壹千两的银票如镇压鬼妖的符箓，啪的一声贴在说书先生脑门上。

　　明早上编不出一百个故事，打折你三条腿！

　　除此以外，看守城门的镇海军军士也一反常态，不再聚众赌钱，规规矩矩检查起过往行人和货物来。

　　行人必须扯头发、拽胡子，确认是否易容。

　　货物必须逐包打开，车厢必须内外搜查。

　　就算是运送夜香的木桶，都要用专门准备的长矛捅刺、搅和几下才能放行。

　　地痞流氓、青皮无赖三五成群的到处溜达，客栈、青楼、脚店一类生意更是重点关注。

　　一天三趟的登门询问，是否有陌生外乡男子入住。

　　再就是粮米油柴糖棉铁铜等物资的价格继续一路走高，搞的城内百姓有点怨声载道。

　　距离刺杀那晚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程瞎子因为用鼻过度导致患上了鼻窦炎，可也没能把徐五找出来。

　　郑乾干脆不等了，把那个护卫抓起来审问，也问出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首先，护卫亲口确认，红旗大哥的大头领余济，曾无意中流露过想要做一番大事的念头。

　　至于具体要做什么，却是不得而知。

　　而后大致确认了镇海五旗中，红旗有将近万人可提刀操船的壮年男子，黑旗二哥是四千。

　　其余三旗各自人数大概在五千到八千之间。

　　除了五旗之外，还有几十股大小势力的海寇，总人数大概两万人上下。

　　得知这一数字，郑乾和韩琛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也就是说，届时可能会有近五万的海寇叛军，对奉华县发起进攻。

　　而己方只能勉强凑出两千人守城。

　　“殿下，何不提前向镇海军示警。”

　　韩琛意味深长的提出建议。

　　按理说凭郑乾的脑筋，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虽然如今还缺少确凿的证据，可郑乾只需亮明八皇子的身份，齐覃就算再不信也必须给个面子。

　　到时只要小心行事，就能避免被海寇埋伏的可能。

　　“琛哥，出去走走。”

　　二人来到锦绣江边，郑乾缓缓说道。

　　“将消息告知镇海军，且不论齐覃是否会相信，只说咱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只是这一句话，韩琛就全都懂了。

　　沉寂许久的双眸中，重又开始有精光闪烁。

　　“殿下，我们没跟错人！”

　　得到夸赞的郑乾，神情却是十分挣扎。

　　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最终却还是合上了嘴巴。

　　不过是虚伪的自欺欺人罢了。

　　宁做真小人，不做伪君子！

　　“殿下！”

　　韩琛猜到了郑乾的心思，开口说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从古自今，莫不如是！”

　　郑乾点了点头。

　　“我知道。到时接收的事情，琛哥你来安排。”

　　“好。”

　　……

　　赵狄、孙硕回来已有三日，却始终未曾露面。

　　就连孙博和孔宋韦等这几家的公子，似乎也突然变得忙碌起来。

　　这晚，孙博磨破嘴皮，好说歹说终于是把自己大哥和赵狄给拽出家门。

　　到了快活林，却没去往日常坐一楼临窗的那个位置，而是来到四楼芸娘的香闺。

　　奉上最后一道亲手烹制的菜肴后，芸娘退出去将房门关好。

　　魏乙、魏丁如门神般分立左右，不许任何人靠近房门半步。

　　房间内，四个原本无话不谈的好友，此时却是各怀心事，神情变换，默默无言。

　　其中犹以赵狄的脸色最差，精神最是萎靡。

　　作为今日东主，郑乾率先打破沉默，举杯朝赵狄、孙硕阴阳怪气道。

　　“二位大忙人屈尊赏光，小弟我感激不尽，以酒代头，先磕三个。”

　　孙硕刚忙将郑乾的酒杯夺过来。

　　“立恒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好像我故意躲着你似的。”

　　赵狄抬起头，看样子是想要附和着说点什么，仍透着青紫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后，却只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抓起面前的酒壶，掀掉壶盖，仰头往嘴里灌酒。

　　孙博孙硕想要劝阻，却是因为知晓赵狄的心结，而不知该如何开口。

　　郑乾只是一味冷笑，继续阴阳怪气。

　　“呦呵！出了趟远门，咱们的赵大公子酒量见长啊。”

　　啪！

　　赵狄一把将尚未饮尽的酒壶摔在郑乾脚边，苍白的双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嫣红。

　　“姓宁的你什么意思，从老子右脚踏进这个门槛开始，你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好歹老子算是救你一条狗命吧，你他娘的不说感恩戴德，至少说句人话吧…”

　　孙博赶忙劝解道。

　　“赵狄你误会了，立恒不是那个意思。”

　　“没有！”

　　郑乾却不领孙博的情，梗着脖子喊道。

　　“姓赵的说的没错，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

　　说着，又将矛头指向沉默的孙硕。

　　“还有你孙老大，装什么缩头乌龟哑巴狼。以为救了老子一次，老子就得去你们家大门前磕头谢恩呗！不然老子就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孙硕顿时头垂的更低了。

　　赵狄也是被呛得面红耳赤，心虚解释。

　　“立恒你明知道我和大孙不是携恩图报的人，何必如此挖苦。”

　　“行啊，那就好好说说。干嘛回来这么多天都不来找我。我主动邀请，却以各种理由推脱。”

　　赵狄顿时又说不出来话了，只是一个劲的喘粗气。

　　喘了好半晌，最后闷声道。

　　“我俩…有苦衷。具体缘由不方便说，立恒你就别问了。我今夜过来，其实就是要跟你说一声，那几十万两定金，日后我会还给你。”

　　“然后…收拾收拾，尽快离开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