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菩萨保佑
想通了关窍,郑乾只觉得神清气爽,思路一下子就开阔顺畅起来。
“魏公此言差矣!”
魏吉祥闻言果然很诧异。
“哦~那殿下的意思是?”
“魏公附耳过来,啰啰啰…”
“殿下,这…简直是太…”
“魏公可曾听闻一句名言——不走寻常路!”
于皇室而言,魏吉祥毕竟只是一个奴仆,可以劝导、建议、忠告,唯独不能否定。
主子让你干啥,就只能干啥,否则就是没了规矩。
“奴婢,遵命!”
一个时辰后,徐长卿脸色铁青扶着浑身颤抖的徐长柏姗姗离去。
之后,郑乾召见了知县王致远。
待到王致远离去时,脸上带着明显的肉痛之色,可脚步却分明轻快了许多,嘴里絮絮叨叨不知在嘀咕什么。
胸口以下已经没有了知觉的周启泰侧耳细听,好像是什么…破财免灾?
吴家三人进屋后没有多余的废话,齐刷刷的跪地磕头。
可惜徐子陵那个疯子不在场,否则吴槐荫真想诚心诚意的给他也磕一个。
就差一点啊!
就差一点就把当朝皇子招为自家赘婿。
辱没皇家威严是怎样的下场?
抄家灭族还算能够接受。
最怕的就是男的充军发配,女的卖进青楼接客接到死为止。
自己最心疼的女儿偏又算不得漂亮,身材也不好。
到时只怕…幸好幸好!万幸万幸!
郑乾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心有余悸的吴槐荫给劝了起来。
拍着胸口保证此时与吴家无关,无需担心云云。
安抚好吴槐荫后,正琢磨着该如何丝滑的进行下一个话题时,恰好看到吴倩怜递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天雷勾动地火!
郑乾秒懂,装腔作势的轻咳一声。
“魏公、吴老伯,能否让我与怜儿小姐单独一叙。”
魏吉祥略感意外。
本以为先前殿下所说与吴家小姐的事情只是托辞,可此时看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
难道…
魏吉祥心中暗暗咂舌。
殿下与陛下不愧是父子,都是一样的——不挑食啊!
等到不相干的人都退出房间。
吴倩怜福身施礼,眼眸之中似有狡黠一闪而过,竟是为其不算出众的容貌凭添了几分灵气。
“民女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殿下恩准。”
郑乾已然大概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
“怜儿姑娘旦说无妨。”
“民女愿将家中生意每年半数的利润献于殿下。”
“怜儿姑娘是想让我给吴家做靠山?”
“殿下英明。”
“嗯。”
郑乾故作沉吟的点点头。
“无需操心费力,只是借用一点点名头就能平白获取许多银钱。这笔生意无论怎么算,我都是大赚特赚,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吴倩怜英气勃勃的双眉轻轻一挑,喜上眉梢。
通过今晨的接触,就已能看出这位生于市井、长于市井的八皇子绝对是个聪明人。
跟聪明人谈好处、分利益,最是简单不过。
“不过…”
可就在吴倩怜以为这笔生意已经志在必得之时,郑乾却是话锋突转。
“我这也有一桩生意,风险是大了点,但利润绝对可观。不知怜儿姑娘可有兴趣?”
天色将黑,吴家三人才姗姗离去。
郑乾心神俱疲,毫不顾忌皇子的形象,呈大字型瘫倒在床榻上。
魏吉祥推门进来,眼神玩味,表情暧昧。
“殿下,可需要奴婢在陛下那里为您探探口风,打打前站?”
郑乾虚弱的摆摆手。
“儿女私情不急在一时,当务之急还是办好父皇交代的差事。”
见郑乾如此快速进入角色,魏吉祥甚感欣慰。
“魏公。”
“殿下请说。”
“我总觉得忘了什么事情,却又想不起来,您帮我捋捋。”
魏吉祥随即掰着手指计算。
“徐家、王致远、吴家…额…”
“遭了!”
郑乾猛的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翻身而起,撞破房门冲进院子。
“老黑!老黑你没事吧老黑!你吱一声啊老黑!别死啊老黑!我就你这一个兄弟啊!”
……
天空阴沉,如墨汁般的浓云似乎下一瞬就会轰然砸下,把所有人都砸个稀巴烂。
潮湿的空气中充斥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腐肉味,还有烧开的铁锅中散发出来那令人作呕的肉香。
每到夜幕降临,满城莹莹绿芒,宛如森森鬼域。
七千残军困守孤城十个月,如今只剩满城被啃净烧尽的骨灰和数百半人半鬼的——怪物!
“乞儿!”
“被我逼迫杀戮同族,你可曾怨我?”
“儿子眼中只有该死的恶人,从无胡汉之分。”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听义父的话,你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义父…”
脖颈忽然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
等到再次醒来,只看到守在身旁的那个双眼血红无神的少年。
“义父交代,必须有人活下去,武威军不该被世人忘记。”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活下去,而他们可以跟着义父去死!”
“想死没人拦着你。”
双眼被烈焰浓烟熏瞎的少年淡漠的丢下一句话,用残破的军刀为杖,在哒哒哒的敲击声中渐行渐远。
巨大无比的雪亮刀锋斩破天幕,滂沱大雨终于倾泻而下,洗刷这片被污血和尸油浸透的土地。
浑浑噩噩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在混乱的人间炼狱中漫无目的的游荡。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油尽灯枯了,终于能去见义父和那些生死相依的伙伴。
暖流顺喉而下…
我只是想死而已,为什么这么难!
睁开眼睛,看到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爹,他醒了!”
少女的声音如同春天在山间高歌的山雀,有些吵,有些闹,但很好听。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真是个愚昧的老头,这里是炼狱,哪有什么狗屁佛陀菩萨。
呵呵,真是笑死个人了。
小老头姓韩,人们都叫他韩老汉。
闺女叫韩灵儿,生的又白又嫩,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嘴好似一刻都闲不下来,不停的说说说,烦得很。
真是多管闲事的一对父女,为啥要救我呢。
咋就不想想,活着多难受!
唉,算了,反正都这样了,对付活着吧。
自我了断的话,估摸下去以后又要被义父拿藤条抽屁股。
义父手劲贼大,抽人是真他娘的疼!
这个地方叫清远县,归属于南齐。
我是咋从北边走到了南边,又是咋过的长河和大江?
想不起来,算了算了。
我走累了,索性就在清远县落了脚,每天做做零工,勉强糊口不被饿死。
隔三差五的去韩老汉的馄饨摊开开荤,照顾一下他的生意。
韩灵儿还是一样的吵。
唉,挺好看的小姑娘,咋就长了一张嘴呢。
韩老汉也还是动不动就把佛陀菩萨挂在嘴边。
但是满天神佛看来并没有保佑他们父女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