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变数 破局
不大的院子里,跪着许多人。
有委屈巴巴的周启泰、战战兢兢的知县王致远、心怀忐忑的吴家父女子三人、皱眉沉思的徐子卿,以及一位端坐在马扎上闭目养神的白发老者。
听到开门声响,有人抬头,有人睁眼。
“乾哥~”
跪了快一个时辰,周启泰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下半身的存在。
见救星出现,便试图唤醒他的良知。
兄弟可都是为了你才遭这份罪,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郑乾此刻心乱如麻,脑懵如浆,哪里还顾得上兄弟情谊,一头扎进茅厕里便没了动静。
关好厕门,心念微动,一本散发着微光,封面上写着春秋二字的史书浮现在眼前。
前世看小说时养成了一目十行的习惯,因此上次翻看这本书也只是记住了南齐的结局。
其他内容只是一掠而过,隐隐约约有点印象而已。
翻开史书,找到《南齐史》中记录明州的那段文字。
景瀚二十五年五月十七,豪族勾结海盗里应外合,攻破福安县城。
镇海军援救遇伏,伤亡过半,四散溃逃。
都统齐覃身陷敌阵,力战而亡。
五月十八,陈国大军集结西境国门,景瀚帝高赢亲率禁军驰援。
五月十九,叛军攻破明州望潮县。
五月二十二,福清陷落。
五月二十七,奉华陷落。
五月二十九,叛军踞四县之地宣称立国,国号为周。
景瀚帝无暇东顾,遣大将黄锐率兵平叛。
鏖战数月,先后收复奉华、望潮、福清三县。
十一月初七,大军攻破福安县。
历时半年之久的明州四县叛乱,方告平息。
十一月初十,陈国退兵。
景瀚帝高赢率禁军返还都城北府,不日突发重疾,卧床不起。
书上的文字忽然变得有些模糊,甚至出现了重影。
郑乾醒过神来,才发现是自己的双手抖得太厉害所致。
如今是景瀚二十五年三月初三,也就是说两个月后奉华县就会被叛军攻陷。
那身为一县之尊的自己…
不行不行不行,还没来得及播撒生命的种子呢,岂能就此香消玉殒。
可皇命难违,自己也没有拒绝的勇气和理由啊!
从魏吉祥只言片语的描述推测,自己那个皇帝老爹应该是洪武大帝一类杀伐果决的狠角色,而且心理极其变态。
只是为了验证拍脑门想出来的馊主意,就能把自己三个未满月的亲儿子扔到民间不管不顾,这是一个身心健康的父亲能做出来的事?
说白了,这三个儿子就只是三个试验品。
试验品就要有试验品的觉悟,否则就是失败品。
当然,毕竟是亲儿子,是大活人。
皇帝老子应该还不至于将失败品做无公害化处理。
估摸着就是彻底死心,随手打发个闲散王爷的职称,每天混吃等死。
如此倒是能够得偿所愿,确保自己不会成为烈焰焚身的永嘉皇帝。
可再过两年,南齐就会被灭国。
灭国后的皇亲国戚会是个什么下场?
去当这个官是死,不当还是会死,区别就是早两年和晚两年罢了。
横竖都是死,这怎么搞?
要不…
郑乾脑子里闪过两个字——跑路!
却又立马就将这个念头给打消了。
自己现在可是当朝八皇子,不是无名无姓的阿猫阿狗,除非躲进深山老林里茹毛饮血,否则分分钟被从人堆里给揪出来。
咦…好像有点不对…
郑乾再次朝史书上看去,又使劲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依稀记得上次看的时候,这段只有寥寥几十字而已。
如今怎么多出这么多字来?
是自己记错啦?
还是说…
郑乾运指如飞,翻到南齐史最后一页。
景瀚二十六年春,二月初三,先皇驾崩。
二月中,新皇即位,改年号——永嘉…
变…变…变了!
“乾哥!”
周启泰的声音隔着简陋的茅厕门传进来,让郑乾从震惊中醒过神来。
“你是不是腿蹲麻了起不来,要不要我去扶你一把?”
“好好跪你的,少操心我。”
意识到自己蹲的太久恐惹人怀疑,郑乾收起史书,神不守舍的离开茅厕。
“咋没闻到味呢,没拉出来?”
周启泰表示关切。
郑乾老脸一红,赏赐一记龙足飞踢。
回到屋子里坐下,郑乾重新整理思路。
自己没记错,神秘史书中关于明州叛乱的记载的确是发生了变化。
并由此引发连锁反应,导致皇帝老爹提前死翘翘,南齐灭国的时间也足足提前了一年。
唯一没有变化的是那位永嘉皇帝,依旧还是没能逃脱烈火焚身的凄惨结局。
如此是否可以做出一个大胆且合理的猜测。
神秘史书中所记载的内容,并非是必然会发生的既定事实。
而是类似于AI人工智能,根据实时搜集到的数据,进行概率分析,从而预测、修正世事的走向?
若真是如此,前往奉华县任职未必就是必死的局面。
只需要改变某些关键的节点,应该就能改写局部事件最后的走向。
比如自己已经知晓发生叛乱的时间,若能提前做好准备守住奉华县,拖到那个叫黄锐的率兵前来,不就能改写结局,万事大吉了吗。
只是两个月的时间,自己一没钱、二没粮、三没兵,拿什么去抵御叛军攻城?
给周老黑两把菜刀,让他以一敌万,杀的叛军片甲不留?
不行不行,自己就他一个兄弟,得省着点用。
再有一点。
万一自己真是创造奇迹,守住了奉华县,拖到了黄锐带兵平定叛乱。
立下如此大功,皇帝老子相中自己,非让自己继承皇位怎么办?
永嘉帝…烈火焚身…不还是死路一条!
要是换个年号,不叫永嘉,也不知道行不行?
见郑乾回来后就怔怔发呆不说话,魏吉祥只当是先前的提醒起到了作用,心中甚是欣慰。
皇子是好皇子,只是过于盲目自信,把旁人都当成了傻子。
世事艰险,人心如鬼,岂有那般简单。
“殿下。”
“啊…”
郑乾回过神来。
“外面与徐子卿一同到来的那位老者,名唤徐长柏,乃是前任户部右侍郎。景瀚二十二年,在与左侍郎秦大人竞争尚书一职时憾败,后又被御史台弹劾贪腐。陛下念其劳苦多年,未曾深究,准其辞官归乡,颐养天年。”
“徐长柏虽已辞官,在朝中仍有许多盘根错节的关系,子侄之中亦有在州府任职者,其影响不可小觑。”
“晾了他这么久,殿下威仪已然保全。接下来就该商讨到底要如何收尾了。”
“那徐子陵毕竟是个疯子,所谓谋逆之罪经不得仔细推敲。想要借此将徐家一棒子打死打残,有些不切实际。”
“奴婢以为,莫不如交换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如此既能充实荷包,让殿下您挺着腰杆赴任。也不会与徐家撕破脸皮,凭空树敌。”
等等…
郑乾隐隐约约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破局的点。
能量…树敌…徐家…文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