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过去时没看到馄饨摊，听说韩老汉被人一脚踢死了，韩灵儿也被一个外号叫李太岁的富家少爷给糟蹋了。

　　完事后李太岁还让家丁打手轮番上阵…

　　据说韩灵儿被人发现的时候，全身的血都流干了，整个人…应该是尸体，像雪一样白。

　　这些南方的蛮子根本就没见过雪，净瞎说。

　　雪明明是黑的、是红的，唯独不是白的。

　　再也吃不到皮厚馅少糊弄人的馄饨了，再也听到叽叽咋咋吵的人心烦的碎碎念和虔诚的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了。

　　我心里有点堵得慌，用身上所有铜板买了一把生锈柴刀，冲进李家，一刀一刀又一刀…

　　这破柴刀实在是太钝了，足足砍了十几刀才把那个畜生的脑袋砍下来。

　　然后发现有个家伙很嚣张，竟然歪着头、斜着眼看我，真是有种！

　　于是我就把李畜生的脑袋送给他，哈哈哈，把他给吓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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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梦半醒间，韩琛被哗啦啦的铁链撞击声吵醒。

　　狱卒李五提着灯笼站在打开的牢门前，光亮由下而上照在他表情诡异的脸上，好似前来勾魂的鬼差。

　　“韩琛、狗王、李小凤…”

　　牢房里一共九个人，狱卒叫出七个人的名字。

　　“叫到名字的都出来。”

　　“五哥，啥情况？”

　　狗王战战兢兢的问道，感觉状况不咋对劲。

　　“少废话，快点出来。”

　　被叫到名字的几人心头一沉，该不会是要走鬼门关了吧？

　　韩琛扶着墙壁起身，狗王伸手想去扶他一把。

　　“没事，我自己能行。”

　　手筋脚筋被挑断后只是使不上什么力气，慢慢走路倒是没什么问题。

　　七个人里有六个人胆战心惊的跟在狱卒身后，走向那好似奈何桥的幽深通道。

　　经过一间单人牢房时，借着灯笼发出的微光，韩琛觉得关在里面那人的身形有点眼熟。

　　呵呵！

　　怎么可能。

　　韩琛自嘲一笑。

　　都说人死之前会看到幻象，看来的确是如。

　　只是为啥自己会看到那个吓屎了的狗东西？

　　离开监牢，一路七扭八拐，最后穿过一扇小门。

　　虽然天色很黑，但仍是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是…大街上？

　　“狗哥，有鬼！”

　　生的又瘦又小，好似女人的李小凤哆哆嗦嗦的靠在狗王身上。

　　大概十几二十丈远的地方，有一条手指头长短的白色横线漂浮在半空中，忽上忽下的朝这边飞来。

　　除了韩琛和狱卒，所有人都被吓得头皮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白色横线越飞越近，然后忽的变成上下两条。

　　“可是韩琛韩大哥？”

　　等到周启泰带着韩琛一行人离开，郑乾方才缓步从阴影中出来。

　　狱卒李五依旧提着灯笼，站在小门旁边，

　　见郑乾过来，微微颔首点头，两相无言。

　　过得片刻，长街尽头传来车轮碾压路面的声响。

　　外观朴素的牛车远远停住。

　　车帘掀开，徐长卿提着食盒走下车厢，神情复杂。

　　“殿下，何至于此！”

　　火光闪动，狱卒如同见了鬼似的看向郑乾，身子抖个不停。

　　双膝弯了又直，直了又弯，直直弯弯的完全没有了主意。

　　郑乾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暗道一声——装逼真爽。

　　收敛心神，朝着徐子卿微微一笑。

　　“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干，很没品！一点都不符合皇子的身份。”

　　“草民不敢。”

　　“你有没有想过，今日之前我只是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升斗小民。什么狗屁涵养、脸面的，又跟我有鸡…什么关系。”

　　“我只晓得那个最简单的道理，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当然，我也绝不会强人所难。五公子若实在不愿意，现在回头也来得及。”

　　灯笼的微光照在徐子卿的脸上，忽红忽青、忽青忽红。

　　深吸一口气，徐子卿侧身抬臂。

　　“殿下，请！”

　　徐子陵靠坐在监牢墙角。

　　双手时而握紧成拳，对着面前的黑暗耍上一通王八拳。

　　时而十指如勾，唰唰唰的一通抓挠。

　　那个姓郑的狗东西怎么可能是皇子？

　　凭什么他是皇子？

　　早知道就应该多揍他几拳、踢他几脚，反正都已经得罪了，反正不知者不罪，反正有爷爷、叔伯他们护着。

　　反正我是个疯子来着，皇子又能奈我何！

　　摇晃的昏黄微光驱散了黑暗，哗啦啦的声响中牢门打开。

　　“五哥！”

　　徐子陵欢喜的叫了一声想要起身相应，却是被徐子卿按住了肩头。

　　将食盒与灯笼放好，徐子卿不顾地面肮脏盘膝坐下。

　　看着面前头发蓬乱、鼻梁塌陷变形、满脸全是干涸血迹的七弟，徐子卿终是没能忍住的眼眶一红，泪水顺着眼角流淌而下。

　　“老七！”

　　“五哥你这是干什么。我没事，真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徐子卿强颜欢笑，取出一条打湿的锦帕，仔仔细细的擦净徐子陵脸上血迹和手上污渍。

　　然后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酒菜一一拿出来。

　　“一天没吃东西饿坏了吧，来，五哥带了你最喜欢吃的菜，最喜欢喝的酒。”

　　“五哥，家里不会不管我，给我送的断头饭吧？”

　　徐子陵狐疑道。

　　“说什么胡话！”

　　徐子卿语气一沉。

　　“爷爷已经往京都寄去数封书信，二叔、四叔也在州府运作，必定保你性命无忧。但毕竟事涉当朝皇子，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嘿嘿嘿！我就说嘛，爷爷肯定不会不管我。”

　　徐子陵放下心来，端起一盘肉丝炒笋就往嘴里扒拉。

　　“五哥你回去帮我催着些，这破地方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语气微顿，似是吃的太急噎到了。

　　“明天我想吃鱼，酒也多拿几壶。”

　　“还有衣衫多带几套，最好再拿来个浴桶，让我痛痛快快洗个澡…”

　　徐子卿点头应道。

　　“好好好，我都记下了。若是还想到遗漏之物，就与狱卒说，到时我亲自给你送来。”

　　“嘿嘿，那就辛苦五哥啦。”

　　看着向来口味极其挑剔的徐子陵将带来的酒菜吃的一干二净，徐子卿只觉得心头抽痛，鼻头再次犯酸。

　　将碗筷收入食盒，徐子卿不忍继续逗留，起身叮嘱道。

　　“好好歇息，明日五哥再来看你。”

　　“对了，劳烦五哥替我向母亲报个平安，让她莫要担心。”

　　“好！”

　　昏黄的光亮渐渐消失，吃饱喝足，徐子陵伸了个懒腰，准备美美的睡上一觉。

　　刚刚躺下，就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过来。

　　徐子陵赶忙翻身而起。

　　“五哥，是你吗？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回应的却是一道有些熟悉、又有些怪异，令人极其生厌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

　　“小陵陵，本皇子来找你玩耍啦。”

　　“怎么样，高兴不高兴！惊喜不惊喜！啊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