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天壤
周启泰悚然一惊,过往那些不美好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为什么是我?你干嘛去了?”
“我有别的事情要做。”
“你不会又要自己跑路,把我留下来背黑锅吧?”
说完,周启泰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下想通了。
“哦!难怪你会这般好心,把威风的机会让给我,让我来假扮知县,原来是早有预谋。”
“那晚你说海寇叛乱的时候,我心里就一直觉得不对劲。以你的秉性,但凡有点风吹草动肯定是第一时间跑路。本还以为是当上了皇子的缘故,转了性子,结果是为了给我挖好坑是吧!”
郑乾盯着周启泰,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老黑你啥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哼!”
周启泰冷哼,一脸傲然之色。
“旁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
啪的一声,郑乾一巴掌拍在周启泰后脑勺上,把最后的‘穿’字给生生打了回去。
“不许抄我的诗!”
周启泰怒道。
“你不也是抄别人的。”
“我有版权。”
时间转瞬即逝,一晃眼的工夫来到景瀚二十五年五月初十这天。
天色有些阴沉,湿咸的海风烈烈呼啸,吹的人心头发慌。
大清早,两个穿着土布短褂、推着独轮板车的年轻后生被看守北门的军士拦下。
“干什么的?”
“军爷,进城卖些山货。”
一人掀开盖在板车上面的破麻布,露出一捆捆扎好的山菜、药草。
军士将山货逐捆检查,确认没有私藏兵器等违禁品便挥了挥手,放两人进城。
板车那人头大小的木轮压在主道的石板路上,发出好似打鼓一般的声响。
咚咚…咚咚…
清晨时分气温宜人,两个后生却不知为何满头大汗,透着些许慌乱的眼神不停左张右望。
“咳咳!”
一名行人从板车旁经过时重重咳了两声,而后快步离开。
两人赶忙推着板车跟了上去。
一路穿街过巷、七拐八绕,来到一处旧宅子的后院。
引路那人抬手在紧闭的小门上三轻三重,敲了六下后径直离开。
等推着板车的两个后生赶过来时,小门正好打开,将两人接了进去。
这处归属于孙家的旧宅子里,算上这两人,已经聚集了二十三名镇海五旗的海寇。
而这二十三人,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按照红旗大哥那位军师的计划,奉华县中要藏住至少两百个好手。
当赵狄从父亲口中得知自家旧宅子里塞满了海寇时,险些被吓得当场瘫倒在地。
那个徐五派人来寻仇了?
可看父亲那亢奋中透着一丝紧张的神情,似乎又不像。
赵狄百思不得其解,寻了个借口匆匆出门去找郑乾商量。
近些时日,芸娘的香闺俨然成了四人秘密集会的据点。
赵狄推门进来时,发现孙家两兄弟竟然也在。
见赵狄神情不对,孙硕便猜测道。
“为海寇的事情而来?”
“也去了你家?”
“嗯,城西的老宅子里住下了二十三个。”
赵狄脸色一白,颤声道。
“我家那个宅子里是十九个。你们说,会不会是那徐五派来找咱们寻仇的?”
孙硕满脸困惑的摇头。
“应该是为了攻城而提前安排的内应,可道理上却说不通。明知道是咱俩出卖了他的行踪,为何还会…”
郑乾这时想到一种可能,打断插言道。
“或许咱们先前都想差了。要知道,那时城中知晓徐五身份的还有三人。朱九翎、龚叔、程瞎子。”
“徐五想要通过与朱九翎联姻,来达到控制甚至是吞并黑旗的目的。而龚叔这个在黑旗地位举足轻重的元老,偏又对他观感极差。所以徐五就让程瞎子顺手将龚叔一起干掉,扫清障碍。”
“那晚巷子里发生的事情,外人无从知晓。但从结果看,我没死,龚叔也没死。说明程瞎子的刺杀失败了。”
“刺杀失败了,程瞎子却未必会死,也可能是被抓了起来。严刑逼供也好,威逼利诱也罢。”
“总之站在徐五的角度分析,程瞎子泄露他行踪的可能性更大。其次是龚叔和朱九翎。你们两个应该暂时还排不上号。”
孙硕闻言面露喜色。
“如此说来,朱九翎和龚叔回去后,黑旗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姓徐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倒是便宜了咱们。”
“希望如此吧!”
……
是夜,福安县最好的青楼内正在举行一场奢华至极的宴会。
全县的富商豪绅斥巨资,用明珠、黄金及各色宝玉打造了一个三层圆台。
圆台顶层之上,一名面覆薄纱,身段婀娜的女子正翩翩起舞。
女子名唤飞奴儿,双八年华,歌舞双绝,是福安县今年最红的清倌人。
全场位置最佳,距离圆台最近的主位上,端坐着福安知县李衮。
李衮四十出头的年岁,五短身材、大腹便便。
提前服下的药物已然开始发挥药效,浑身燥热难耐,一双闪烁着异样淫光的肉缝小眼紧盯在飞奴儿那柔若无骨的腰肢上。
要死了要死了,本官今夜怕不是要死在这小妖精的肚皮上。
今夜宴会的主题,便是在全县富商豪绅的撮合下,由李衮为飞奴儿梳拢,也就是俗称的——开苞!
想到再过一会,身形小巧玲珑,被誉为体轻能为掌上舞的飞奴儿就要被蠢肥如猪的李衮压在身下把玩,台下许多自诩怜香惜玉的风流公子皆是面露不忍之色。
挨千刀的憨傻痴货,且让你再得意几日。
与此同时,某条昏暗陋巷。
一名满头大汗的中年汉子‘砰’的一声撞开自家那扇既挡不住风、也遮不了雨的破败房门,兴匆匆的朝着屋子里面嚷道。
“虎儿、婵儿莫再贪睡了。快起来看爹给你们带回来什么好吃的。”
“孩他娘,还愣着作甚,还不架锅烧水。”
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却是死气沉沉,没有半句回应。
“孩他娘!”
汉子仗着对自家的熟悉,抹黑朝里面走了几步,同时支起了耳朵。
怎么这般安静?
虎儿这小崽子平日最爱磨牙,婵儿这丫头习惯吧唧嘴…
汉子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孩他娘!你别闹,应我一声…孩他娘…”
未过多久,屋子里面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嚎叫。
“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