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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通敌

  “咋啦!咋啦!城里招狼啦!”

  嚎叫声惊醒了周围的街坊邻居,青壮男人们顾不上披衣穿鞋,一个个的光着膀子,提着烧火棍就冲了出来。

  “好像是从三哥家传出来的动静。”

  漆黑的屋子里面传出如风咽、似鬼哭的渗人声响。

  听的蜂拥进小院的十几个人齐齐打了个激灵。

  “三哥!三嫂!”

  有人试探着叫了一声,却是无人应答。

  有人提来了破旧的灯笼,大伙借着微弱火光,站在门口朝屋子里面看去。

  入眼最先看到掉落在地上的一个破麻布包,几颗根部还带着新鲜泥土的野菜散落出来,还有两只被扭断了脖子的干瘦地鼠。

  再往屋子深处看去,只见三哥怀中紧紧搂着老婆和一对儿女的尸体,眼中泛着幽绿的恶光。

  这已经是这条巷子几天内第四次饿死人了。

  街坊邻居好不容易凑出三张还算能看过眼的草席,天亮后将三哥的老婆孩子草草合葬在城外的一片荒地里。

  三哥跪坐在新起的坟包旁,双眼无神,宛如行尸走肉。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当初崔实向周启泰解释为何要架空官府时曾说道。

  “凭那些县官老爷的德行。若是不想些法子、使些手段,我们四家怕是早被敲骨吸髓,吞的一干二净了。”

  福安、福清、望潮三县的富商豪绅们既没有四大家的实力,更没有那个胆子去架空官府。

  可面对每三年一换,在任期间只一门心思捞银子的县太爷们,三县的富商豪绅们也有自己的应对法子。

  先用自己的银子把县太爷喂饱,然后再借县太爷的威势强买强卖、哄抬物价、兼并土地,把花出去的钱成倍的从老百姓的身上赚回来。

  如此对比,奉华县的百姓的确要幸运许多。

  只因四大家将奉华县当成自家地盘,知道让老百姓吃饱饭,有人干活、有人种地,才能长久赚银子的道理。

  三哥在坟堆旁,絮絮叨叨的陪着老婆孩子说了一天一夜的话。

  用破木板充当的墓碑前,放着几捆蔫吧的野菜和两只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恶臭的地鼠。

  第二天清晨,三哥扶着墓碑起身,将身上的露水抖落。

  身上再无负担,心中再无牵挂。

  “等着,爹给你们报仇!”

  回到县城后,三哥没回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家,而是来到一起抗包干活的兄弟家中。

  “前两天说的那事,算我一份!”

  五月十六,月朗星稀。

  福安县东面城墙上,一名值守兵卒迷迷糊糊的起身,解开裤带掏出家传兵刃,站在箭垛间的空隙处,踮起脚朝城墙下哗啦啦的放水。

  只是今晚的水声听起来不够清脆,有些发闷。

  兵卒奇怪的探头朝城墙外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

  黑乎乎、密密麻麻的一片,还会动!

  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朝城下看去,瞳孔瞬间放大。

  人…城墙下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更远处的海面上,无数面竖起的船帆反射着月光,如蚁群般的小船正将数之不尽的海寇运送上岸。

  “敌…”

  一支箭矢射穿了兵卒的下巴,锋利的箭尖从后脑穿透出来。

  兵卒尸体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发出的沉闷声响惊醒了周围的其余兵卒。

  “敌袭!敌袭!”

  铛铛铛的铜锣示警声伴随惊恐的嘶喊,将沉睡的福安县惊醒。

  距离城墙不远的一条巷道内,三哥抓紧顶端绑着菜刀的木棍,发出震天怒吼。

  “随我杀!”

  一百多名精壮汉子在三哥的率领下,沿着石阶冲上了城墙。

  顷刻间将几十名负责值守的兵卒砍杀殆尽。

  不到一个时辰,福安县的四座城门在内外夹击之下尽数被攻破。

  天明时分,县衙、兵营及城内富商豪绅居住的区域已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五月十七,卯时初,福安知县被海寇大头领余济一刀枭首。

  福安县正式陷落。

  周遭村镇百姓尽皆归附,唯有少数地主乡绅携家眷银钱逃往望潮、福清、州府等地。

  镇海军都统齐覃闻讯率三千镇海军驰援,欲趁海寇立足未稳之际夺回福安县,却于中途遇伏…

  一切都如神秘史书中记载的那般发生了,进行着。

  奉华县东二十里,冯盛带着百多名麾下军士,分列大路两边翘首以盼。

  按照韩琛的推算,镇海军被打散后只有三条路可选。

  第一,撤回距离最近的望潮县,与五百守军汇合,据城而守。

  第二,向西逃往福清县,那里距离州府较近,安全性更高。

  第三,也是最差的选择,才是距离更远的奉华县。

  不过如此也正合了韩琛的心意,若是接收的残兵败卒太多,不好化为已用不说,也容易反过来影响己方的士气。

  没让冯盛等太久,官道尽头开始冒出三三俩俩的身影,瞧着衣衫样式,正是溃散的镇海军士卒。

  “快快快!横幅扯起来!”

  随着冯盛一声令下,两名原本站在一起,手持长竹竿的军士立即分开。

  将系于竹竿顶端,白底黑字,由郑乾亲笔书写的横幅展开。

  论成败,人生豪迈,大不了从头再来!

  官道尽头涌现出来的兵卒越来越多,冯盛粗略数了下,怕不是有七八百人甚至更多。

  随着败军越靠越近,冯盛看清走在最前头的那个竟是老熟人。

  正是齐覃身边的狗腿子,以前常在背地里给自己下绊子使坏的甲字营指挥使鞠察。

  “冯盛!”

  鞠察此时也看到了冯盛,诧异的喊了一声。

  再看看正随风鼓荡的横幅,脸色顿时变得阴沉无比,冷哼道。

  “姓冯的你什么意思?嘲笑我们?还是要趁机收编?你不过一个小小的…”

  冯盛笑眯眯的来到鞠察身前,忽的刀光出鞘,一刀干脆利落割断了鞠察的喉咙。

  而后朝那些被吓得目瞪口呆的败军士卒高声喊道。

  “镇海军甲字营指挥使鞠察,勾结反贼,暗通款曲,致全军中伏,都统齐覃死于敌阵。今乙字营指挥使冯盛,就是老子我啦,奉齐国八皇子令,全面接收镇海军士卒。胆有违抗不遵者,统统按通敌处置。”

  中午时分,明州州衙便已收到福安县被海寇攻陷的消息。

  按照规程,立即派出三明两暗及飞鸽传讯,共六条线路向京都西府传递消息。

  明州通往西府的一条必经之路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十几具尸体。

  浑身染血的程瞎子喘着粗气,缓缓将长刀收入青竹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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