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礼
牢房外,郑乾一手提灯笼,另一只手叉腰,歪头斜眼,趾高气昂。
牢房里,徐子陵神情变幻不定,目光中透着悲伤凄凉,片刻后逐渐恢复平静。
郑乾有点不满,这和预想的画面差距很大。
“喂喂,小陵陵你给点反应好不好。你这个样子,让我很难堪,很不爽。搞得好像我才是配角反派一样。”
“呵!不重要。”
徐子陵摇头苦笑。
“重要的是,你命比我好,所以你赢了。我运气不好,所以我输了。”
郑乾意兴阑珊,也懒得继续装模作样,还怪累的。
放下灯笼,找个了最舒服得姿势蹲在地上。
“你果然是在装疯。”
“是不是因为脑袋被马踢过,落下了头歪眼斜的病根,自尊心严重受挫,所以才装疯让人怕你?”
“呵!”
徐子陵继续苦笑,不置可否。
“喂喂,被人戳穿了痛处,揭开了伤疤,不应该是恼羞成怒才对吗。你‘呵’一下算什么态度。”
见徐子陵不搭理自己,郑乾决定使出杀手锏。
“不妨告诉你,刚才你那位五哥都是骗你的。徐家已经决定放弃你了,不要再妄想还能有出狱的那天了。”
杀人诛心,这下你总该愤怒了吧,总该痛苦到不敢置信了吧。
“我知道。”
徐子陵的语气却依然平淡。
“郑乾,白天时我便与你说过,我只是疯,不是傻。”
“本来我也以为爷爷和二叔会想办法救我。可刚刚吃过五哥带来的饭菜时,我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死了。”
“我口味向来挑剔,饭菜入口就尝出味道不对。里面…应该是有毒吧?本来还不太确定,直到你出现在这里。”
“舍弃一个疯疯癫癫、闯下弥天大祸的孙子,来换取整个徐家的平安。这笔买卖做的来,换做是我也会如此抉择。”
郑乾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剧情发展跟小说、网剧里面不一样啊。
“徐疯子,你少装悲情、卖可怜。就凭你做下的那些烂事,就没有洗白的可能。”
“呼~”
长长呼出一口气后,徐子陵摊开手脚,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让我安静等死吧,不要再打扰我。”
“玛德!”
郑乾郁闷至极,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当一个本就不要脸的人,对死亡、背叛都不再感到恐惧,那他就是无敌的!
不行,今晚这逼装也得装,不装也得装。
郑乾提着灯笼,去到通道尽头找到脸色惨白的徐子卿。
“五公子,感受如何啊?”
歪头、斜眼,声调尖锐刺耳,活脱脱盗版徐子陵。
“殿下,何至如此!”
徐子卿的声音很低,似乎是怕传到牢房深处,被那个将死的同宗兄弟听到。
郑乾偏就要很大声的说话。
“是我在问你,不是要你来问我。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听不懂人话吗?”
“再问你一遍,大声告诉我,感受如何?”
徐子卿低下头,身躯剧烈颤抖。
郑乾后退一步,担心这家伙恼羞成怒,出手偷袭。
片刻后,徐子卿抬起了头,温婉和煦微微一笑,高声答道。
“殿下为民除恶,大快人心。徐家上下感激不尽,草民更是心悦诚服,相逢恨晚,五体投地…”
“啊哈哈哈…”
这才对嘛。
恨我吧!
你们整个徐家,连带着门生故旧、朝中好友一起,狠狠地恨我吧!
监牢复被黑暗和死寂所笼罩。
却仍旧有声音在徐子陵耳边不断回荡。
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小腹突然有点痛…越来越痛…
徐子陵忍不住闷哼出声,捂着肚子,身体蜷缩成一团。
是钩吻!
自己就曾用钩吻毒死过一个又胖又丑的小妾。
最后她的尸体变成了一团肉球。
“原来这么疼…呜呜呜…母亲…我不想死…”
从小门离开县衙,来到街上。
县令王致远正亲自往牛车上大箱小箱的搬东西。
郑乾上前打招呼。
“王大人辛苦了!”
“殿下言重了,都是臣下该做的。”
王致远擦了一把汗,陪着笑脸,言不由衷。
搜刮大半生的积蓄,就这么拱手让人!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等到王致远装完最后一个箱子,郑乾飞身登上牛车,扯过缰绳。
“驾!”
那叫一个小人得志,意气风发。
四名暗卫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默默跟了上去。
回到家时,牛车已经不知去向,跟在身后的暗卫也只剩两人。
屋子里摆着从邻居刘大娘家借来的桌椅板凳,桌面上一片杯盘狼藉。
洗漱妥当、换过一身干净衣物的狗王此时已是喝的脸红脖子粗。
左手举着酒碗,右手搂着魏吉祥,大着舌头道。
“老魏,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没有的事。”
“那你把酒干了!”
其余几个狱友也跟着起哄。
“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
“老魏,是个爷们你就干了。别像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
周启泰虎躯一颤,默默朝这位勇士竖起大拇指。
却是全然忘了自己给魏吉祥介绍三鞭酒时的英姿。
屋门推开,郑乾走了进来。
“哥几个喝着呐!”
“嘿嘿,正主回来啦!”
“快快快,郑兄弟快点入座。”
几个狱友把郑乾按在板凳上,随后还要强拉两名暗卫上桌。
两名身手矫健的暗卫根本不给机会,直接一个闪身消失无踪。
好身手!
坐在魏吉祥另一侧默默自斟自饮的青年,意味深长的瞥了郑乾一眼。
正主归位,狗王暂且放过酒品不太行的老魏,起身给郑乾倒酒。
“不过是萍水相逢,还惦记着把哥几个都捞出来。郑兄弟够义气!这碗我干了,你随意。”
“狗哥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这次要不是有幸遇到你们,我还指不定得遭多大罪呢。我这人向来是有仇必报,有恩必偿。多余的客气话不说了,都在酒里。”
一口将酒饮尽,郑乾接着又给自己倒满一碗,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那个小麦肤色,双目炯炯有神的青年身上。
“琛哥?”
郑乾试探着唤道。
韩琛呵呵一笑,端着酒碗起身。
倒满酒的陶碗顶多六两重,可在韩琛手中仍是微微抖动。
“怎么,有些失望?”
韩琛笑道。
“只是觉得意外。琛哥你多大?有二十吗?”
郑乾问道。
“没人规定大侠必须是满面虬髯的粗粝大汉,而不许是眉清目秀的翩翩美少男吧。”
这厮好不要脸!
“此言在理,是我狭隘了,罚酒一碗。”
郑乾哈哈一笑,仰头饮酒。
周启泰拿着一个空碗悬在郑乾下巴下方,接满了大半碗,其余的则是浸透了衣襟。
“周老黑你是不是想死!”
……
徐家老宅深处,徐长柏的居所。
屋子里没点蜡烛,只有透过窗格投下的斑驳月影。
“爷爷,小七走了。”
许久沉默,屋中响起一道苍老萧瑟的长长叹息。
“你们几个兄弟中,小七最是聪明伶俐,本也应是最有出息的一个。”
“只怪当年我没能看顾好他,被马蹄所伤,落下了残疾。”
“可即便如此,他也未曾对我这个爷爷有过半句怨言。甚至不惜自毁声誉,装疯卖傻也要为家中尽力。”
“如今人已不在,我这个做爷爷的总该为这个懂事的孙儿做点什么。”
“子卿啊。”
“孙儿在。”
“收拾收拾,今夜便出发去找你大哥子济。”
“告诉他,五月二十九是小七生日,咱们全家要给小七送上一份大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