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

　　“嘘！别说话，轻些关门，慢些走路。若是吵醒了我爹，有你好看！”

　　赵狄朝开门的家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可是少爷…”

　　“闭嘴！回去睡觉。”

　　蹑手蹑脚朝自己的居所摸去，经过家中会客的明堂时却见里面灯火通明，自己的老爹赵开，正端坐在主位上悠然自得的喝茶。

　　“在自家还像做贼一样，成何体统，滚进来！”

　　赵狄心中一紧。

　　惨了惨了，老爹多半已经知道打架的事情了。

　　本还想着多活一晚是一晚呢。

　　低着头、垮着肩，赵狄迈着小碎步，一点一点挪进明堂，在距离老爹三四步远的安全距离停下，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爹！孩儿知错了。您能不能等孩儿头上的伤口好了，再收拾孩儿？”

　　赵开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招手道。

　　“过来爹看看。”

　　赵狄挣扎犹豫片刻，最后决定还是不起身为好，以膝代步，膝行着去到父亲身前。

　　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都已经这么可怜了，总不会还舍得打我吧！

　　心里这么想着，就看到父亲抬起右手，吓得赵狄赶忙缩头躲闪。

　　“别动！”

　　赵开皱眉呵斥道，随后小心翼翼的解开赵狄头上包扎的白布，露出一片被血痂黏连的头发。

　　凑近细瞧，能看到一道尾指长短的伤口。

　　伤口不算多深，却是皮肉翻卷，极为狰狞可怖。

　　“痛不痛？”

　　赵狄点头后又摇头。

　　“刚开始有点痛，现在不痛了。只是感觉头有点沉。”

　　赵开从旁边的小桌上取过药箱，拿出金创药和滚水煮过晾干的棉布，老管家这时也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一主一仆开始仔细清理赵狄头上的伤口。

　　“老爷，我记得您第一次跟人打架，差不多也是少爷如今这个年纪吧？”

　　老管家笑着问道。

　　赵开停下手上的动作，歪着头想了一下。

　　“比狄儿还要早上半年。说来也巧，当初便是与李锋的老爹李炜干的架，不过那次是我赢了，哈哈哈！回家后被父亲扒光衣服好一通打，第二日又去李家磕头赔礼道歉，被李炜足足扇了十七个耳光方才作罢。”

　　赵狄打了个哆嗦，仰起头可怜巴巴的央求道。

　　“爹，你怎么收拾我都行。可磕头道歉，还要被扇耳光，这让我的脸往哪搁？以后还怎么见人？而且我打得是崔七郎和卢小人，把李傻子打伤的是孙博和立恒。”

　　话音刚落，赵狄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知道了，难怪爹你平时都不怎么出门，难道也是因为…”

　　啪的一声，赵开一巴掌扇在赵狄后脑勺上。

　　不过念着儿子头上有伤，在最后关头收回了些许力道。

　　“臭小子，子不言，父之过。书都白读啦！”

　　这边清洗过伤口后刚刚包扎妥当，明堂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客人？

　　难道是四大家找上门来了？

　　欺人太甚！

　　赵狄心中怒火重燃，豁然转头、目光凶狠。

　　下一瞬，却是目瞪口呆。

　　只见孙家哥俩低头垮肩弓着腰，跟在孙家叔叔身后走了进来。

　　“来了，坐。”

　　赵开笑着招呼孙家三人入座，然后拍了拍还跪在地上的赵狄，让他也找个位置坐下。

　　老管家端着一盆血水离开，将明堂的房门紧紧关上。

　　赵狄、孙硕、孙博三人暗自交换了一下眼神。

　　“咋回事？你俩咋来了？”

　　“不道啊，刚进家门就被爹拉着过来了。”

　　“挨揍没？”

　　“没。你呢？”

　　赵开轻咳一声，打断了三人的眼神交流，看向孙硕道。

　　“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一遍，不许添油加醋，不许推卸责任。”

　　“是。”

　　孙硕起身应道。

　　事情本身也并不复杂，孙硕很快就讲述完毕。

　　赵开和孙家兄弟的父亲孙壬对视一眼，孙壬点点头，示意由赵开发问。

　　“孙博。”

　　“赵伯伯请说。”

　　“当时你险些一棍打在李锋太阳穴上，而后被那个叫宁毅的小子挡开，是这样吗？”

　　孙博此刻已没有了混战时万夫不当的气势，先是侧过头瞄了眼父亲，而后才辩解道。

　　“赵伯伯，我当时是气晕了头，所以才…”

　　赵开摆手打断道。

　　“不是问你，我问的是那宁毅。”

　　“哦哦！现在想来，的确是要感激立恒。若非他及时将我拦下，李锋他可能…”

　　孙博此时心中也是一阵后怕，毕竟将人打伤和打死完全是两个天差地别的概念。

　　“那宁毅还说了些什么？”

　　“他说别打头。”

　　赵狄这时也插言补充道。

　　“立恒还说，打架就打架，跟家势强弱有何关系。他还说自己在京都时，连府尹的孙子都揍过。”

　　孙硕也补充道。

　　“立恒说他在京都打几十上百人的混战都能血不沾衣，人送外号血手人屠。”

　　赵开与孙壬对视一眼，沉吟片刻后摆了摆手。

　　“你们三个先出去。”

　　等赵狄三人出去后，赵开和孙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似水。

　　“欺负完老的欺负小的，真当咱们是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不成。”

　　孙壬表情狰狞，低声怒骂。

　　自己年轻时可是也没少受四大家子弟的欺负和羞辱。

　　赵开用右手拄着下巴，盯着地面好似在发呆，半晌过缓缓问道。

　　“你觉得那个宁毅可是故意的？”

　　“呵呵呵。”

　　孙壬露出一副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神情。

　　“我家这两个小子。老二看似沉默寡言、颇有城府，实则全是装腔作势，稍作挑拨便化身无脑莽夫。而老大则是真正的大隐隐于朝，表面上的机敏伶俐实则只是冰山一角。想要骗过他，可并不容易。”

　　“嗯。”

　　赵开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不只是孙硕，自己儿子赵狄也是极为聪慧，想来不会轻易被人蒙骗。

　　如此说来，那宁毅果真便是个好勇斗狠、义字当头的莽撞之辈。

　　两人在明堂中又低声商议了片刻，而后将候在外面的三人叫了进来。

　　“赵狄。”

　　“爹，您说。”

　　“那个叫宁立恒的为人不错。明日与你刘爷爷说一声，价格可以适当退让一些。第一次合作，不求赚钱，只为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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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崔、卢、李、王的四位家主也是齐聚一堂，向崔璨等人详细询问今晚在快活林发生的事情。

　　这时管家匆匆进来，在崔氏家主崔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崔实神情不变，云淡风轻的挥手示意崔璨等几个小辈出去。

　　待房内仅剩四家家主后，方才脸色一沉。

　　“孙立去了县衙，至今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