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大人别在门口站着了，有事进去聊吧。”

　　吴敬中十分称职的扮演好自己书童的角色，打开侧边的小门，邀请二人进去。

　　来到衙门最里面的后堂，周启泰在主位坐下，孙立却是执意站在下首。

　　“下官知晓，大人并未相信下官先前所言。”

　　“没有的事，孙大人你想多了。”

　　孙立忽然深吸一口气，转身撩起官服前摆，面朝京都西府方向双膝跪倒，邦邦邦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微臣罪该万死！”

　　此举把周启泰和吴敬中看的一愣一愣的。

　　“孙大人你这是何意？我都说信你了，咋还告上状了呢。”

　　孙立直起身来，脸上已是遍布泪痕。

　　“今日于茶楼内听到贺大人与展护卫的那番话时，心海中浮现许多往事。”

　　“下官想起寒窗苦读十余载，只为一朝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还想起幸得陛下青睐，授以官位时曾立下宏愿，不求留名于青史，只望能不负陛下所托，造福一方百姓。”

　　“可如今却…却成了不知廉耻、罔顾君上、令祖宗蒙羞的猪狗不如之辈！”

　　孙立双眼红肿、语声哽咽。

　　“我不要再当狗，哪怕最后的结果是粉身碎骨，我也要堂堂正正的做回人！”

　　“求大人，给下官一个机会！”

　　说着，孙立又朝周启泰邦邦邦磕了三个头。

　　周启泰一时拿不定主意，再次与吴敬中用眼神交流。

　　“看着挺可怜的，说的也蛮真诚的，咋弄？”

　　“宁可信其假，不可信其真。让他纳个投名状先！”

　　周启泰觉得有道理，沉思片刻正要说话，孙立却率先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了过来。

　　“下官将近些年搜集到有关四大豪族的不法罪行整理成册，请大人过目。”

　　等周启泰接过册子后，孙立又说道。

　　“大人，下官以为想要惩治崔、卢、李、王四大豪族，单凭这些罪证还不够。”

　　“孙大人有何高见？”

　　“首先，下官以为，明州州府对四大豪族的所作所为未必不知。”

　　“孙大人的意思是，州府之中有人包庇？”

　　孙立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

　　“其次，也是下官以为四大豪族能在奉华县只手遮天的关键。”

　　“哦，是什么？”

　　“私兵！”

　　……

　　快活林的混战，最终在一名恰巧路过的卢家长辈的呵斥制止下而告终。

　　参战双方伤势惨重，其中尤以李锋、赵狄为甚，都见了血、破了皮。

　　孙博因为从二楼跳下来时姿势不对崴到了脚，此时走起路来疼的呲牙咧嘴、倒吸凉气。

　　孙硕想要伸手去扶，却被孙博怒气冲冲的一把甩开。

　　“别碰我！以后你不是我哥，我也不是你弟。”

　　吼完亲哥，孙博抬手重重拍打郑乾肩膀，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立恒，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看不出来啊，长得斯斯文文、人模狗样，下手却又狠又黑！”

　　郑乾头上也被瓷杯瓷盘砸了几个大包，疼的心肝直颤。

　　闻言却是露出一副衣角微脏的神态，拱手傲然道。

　　“实不相瞒。小弟承蒙京都道上兄弟抬爱，得了个血手人屠的花名。刚刚不过是小场面，几十上百人的混战我都是七进七出，血不沾衣。”

　　说完，郑乾将目光看向孙硕，语气透着不满。

　　“大孙兄，敌我双方人数对等，我方气势更胜且占据先手之机，又是对方挑衅在先，我等出师有名。为何你却唯唯诺、犹犹豫豫、婆婆妈妈的不像个爷们！”

　　越想越气的孙博也帮腔道。

　　“立恒说的对，他就不是个爷们。自己亲弟弟险些被人打花了脸，又被指名道姓的羞辱。做哥哥的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孙硕被损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牙关紧咬，却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言语。

　　头上包扎着白布的赵狄见状赶忙打起了圆场。

　　“孙博你少说两句。立恒不知内情情有可原，你怎么也跟着起哄。”

　　孙博狠狠瞪了自己哥哥一眼，撇撇嘴不再说话。

　　赵狄接着拉起郑乾手臂叹道。

　　“立恒有所不知，孙硕并非是惧怕那李锋才不敢动手，实是因为他身后的李家才有所顾忌。”

　　郑乾却像个混不吝似的，满脸不屑道。

　　“怎么说？在你们这打个架还要看对方家势，那还打个什么劲啊。他母亲的，老子连西府府尹的孙子都揍过。这也顾及、那也顾及，赶明个都别出门了，在家里摸扎喝奶最稳当。”

　　“他李家很厉害吗？是富可敌国？还是权势通天？”

　　“嘁！”

　　孙博冷哼一声。

　　“拼家财，我孙家未必比李家少。比关系，我家在州府的关系未必就比李家差。”

　　“他崔卢李王四家之所以能在奉华横行霸道、无法无天，靠的却不是财势，而是…”

　　“你闭嘴！”

　　孙硕突然厉声喝止。

　　孙博满脸不屑的朝自己哥哥撇眼斜嘴。

　　“立恒够义气！是我过命的好兄弟，我跟他掏心掏肺不行吗。”

　　说着，一把搂过郑乾肩膀，在其耳边低声道。

　　“那四个王八蛋家族蓄养私兵！不然我能怕他们，笑话！”

　　郑乾眉毛一挑、心中一颤，感觉自己隐隐触碰到了关键所在。

　　孙博不顾郑乾拒绝，死活要亲自把过命交情的兄弟送到客栈门口。

　　老掌柜赵叔听到声响出来，见到四人的狼狈模样大惊失色。

　　“少爷您…这…这…”

　　“没事赵叔。”

　　孙博搂着郑乾肩膀，依依不舍。

　　“立恒好好歇息，明日再来找你玩耍。”

　　孙硕、赵狄则是忧心仲仲。

　　“咱们三人先有明日再说吧。”

　　打伤了四大家的长房嫡系，回到家后指不定要被父亲如何修理呢。

　　进到赵叔定下的客房，关好房门。

　　郑乾去到窗边打开一道缝隙，目送赵狄他们走远。

　　“生意谈得如何？”

　　“还算顺利。”

　　“明日往不顺利的方向谈，能拖多久是多久。”

　　“老朽明白。”

　　与赵叔简单交流过后，郑乾换了身衣服偷偷溜出客栈。

　　不过几天的工夫，原本的茶楼就已完全变了样子。

　　一楼大堂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赌桌、赌具，只需简单收拾收拾就能开张大吉、财源广进。

　　韩琛等人刚刚躺下不久，半睡半醒间听到后院传来连续三声石子落地的声响。

　　韩琛摆手示意狗王他们继续睡觉，自己则是披衣起身，去后院将郑乾接了进来。

　　“琛哥，有个事你帮我分析分析。”

　　“假如让你率领一群海盗，给你五天…不对。”

　　按照神秘史书中的记载，五月二十二福清陷落，五月二十七奉华陷落。

　　相距虽然是五日，但福清县到奉华县还有一百多里地的距离，海盗们又没有汽车飞机之类的交通工具，路上怎么也得耽搁一两天的时间。

　　“给你最多四天，最少三天的时间。能否把奉华县给打下来？”

　　韩琛颇为诧异的看了郑乾一眼，最终还是压下心中的疑惑。

　　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敲击，心中默默推演了片刻。

　　“奉华县北面群山险峻、西南两侧江水环绕。受地势限制，无法展开攻城阵势，因此只能作为牵制。”

　　“东侧城墙距离海岸六里有余，地面皆为碎石沙砾，地形开阔，可以作为主攻点。”

　　“此城本就是百年前为抵御海寇侵扰而建。墙高二丈六，厚一丈一，城头上破甲弩、夜叉檑、狼牙拍等器械一应俱全，且多数安置在东侧城墙。”

　　“海盗定然不会有攻城车、投石机、千牛弩之类的攻城利器，至多就是制作一些简易的云梯，再辅以箭矢策应干扰。”

　　“另据我这两日打探到的消息，镇海军指挥使冯盛因得罪了大都统齐覃，被挤兑至此看守城墙一年半有余，麾下仅有三百老弱部卒。又因县衙拖欠饷粮、军械腐旧、不思整训等缘故，实际战力堪忧。”

　　“不过城内富户、百姓为保身家性命，必然也会积极参与守城。这个人数却是不好估计，暂且按两千到四千这般猜测。”

　　“如此状况下，想要凭借一群未经训练、毫无军心、军纪可言的海盗，在三日内攻破如此坚城，简直难如登天！”

　　“若是非要强行拿下此城，我估计最少需要三万人方可。且是在伤亡惨重而无人溃逃的前提下。”

　　郑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半晌后突然甩出一句。

　　“若是有内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