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流
一直商议到后半夜,其余三位家主才领着满身伤痕的儿子各自回家。
第二天清晨早早起来,端坐家中等着赵孙两家人登门道歉。
到了日中时分仍是不见赵孙两家人影,卢、李、王三位家主便又去到了崔家的宅子。
这次崔实不在明堂待客,而是移步去了更私密的书房。
门窗紧闭,外面的院子里更是不准任何人进出。
崔实双手负于身后,在书房中一边缓缓踱步,一边轻声说道。
“已经派人核查过,那名叫宁毅的小子来自西府,据说家中是做米粮生意。”
“那位贺大人与孙立自昨夜起便一直未曾走出县衙半步。”
“再加上昨日贺大人巡查咱们几家名下店铺和快活林发生的事情,不知诸位有何看法?”
身宽体胖的李家家主李炜,双手十指交叉搁放在浑圆的大肚皮上,手指轻轻敲击手背,冷冷一笑。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其余两家家主也附和道。
“事情怎就这般巧,姓贺的刚一上任,就冒出个姓宁的京城小子,领着赵孙两家扫咱们的脸面。”
“这不是明摆着蛇鼠一窝,就是冲咱们来的吗。”
“崔老大,您有什么想法和主意就赶紧说吧,别卖关子了行不行。”
四位家主之中。
李炜阴险自私,为人所不喜。
卢、王两人向来没什么主意,凡事都以崔实马首是瞻。
崔实不急着说话,仍是在书房里来来回回的踱步,半晌后才缓缓低声道。
“赵孙两家、姓宁的小子还有贺周章皆非关键。我现在只想弄清楚,他们三方背后是否另有高人指使?”
李炜那胖的只剩两条肉缝的双目之中似有骇然之色一闪而逝。
“你的意思是…”
崔实摆了摆手,有些心烦意乱。
“还未想好!还未确定!”
“再想想!再想想!”
……
客栈房间,孙博一把掀开薄被,露出郑乾那仅穿着大裤衩的横陈玉体。
“这都什么时辰了,立恒怎还这般懒惰。须知青春一去不复返,有花堪折直须折。速速起身,快活林的姑娘们都已经等不及了。”
郑乾揉着眼睛起身,发现孙硕和赵狄也在。
“你们竟然还活着?”
“说什么屁话,快穿衣服。”
孙硕将衣衫扔过去笑骂道。
头上还包裹着纱布的赵狄轻摇折扇,一脸得意。
“立恒,你可要好好感谢我啊。”
“我谢你妹!”
“可惜我没有亲妹,否则还真愿将立恒招为妹婿。哈哈哈。实话告诉你吧,昨夜我说尽了好话,总算是让父亲同意在米粮的价格上做些退步。单此一项,立恒此行就要多赚几万两银子,难道不该表示一番吗!”
“楼下有家馄饨摊味道不错,我请你吃三大碗,葱花辣油可劲加。”
“你个铁公鸡!”
“钱串子!”
三人一阵笑骂,七手八脚的帮郑乾穿好衣衫,簇拥着离开客栈。
生意上的事情,自有双方掌柜自行洽谈。
时间还没到午时,快活林尚未开门接客。
意气风发的赵狄三人却是等不及了,连喊带敲将大门敲开。
开门之人却非龟公小厮,而是衣衫凌乱、一脸憔悴的芸娘。
芸娘目光惊异的在四人身上扫过,又探出头朝外面街道两侧瞧了瞧。
“别看啦!”
赵狄一脸得瑟的模样。
“本公子已经收到消息,崔七郎他们几个全都被家里关了禁闭。哈哈哈哈!”
说着,四人便挤开仍是一脸茫然的芸娘,进入楼内。
“芸娘,今日一楼大厅所有消费,全有宁公子请客!”
郑乾身子一颤,转身欲逃,却被孙博孙硕给死死按在了椅子里。
“崔七郎他们吃瘪,立恒当占头功。自然要让全城人都知晓你的丰功伟绩。以后再与旁人谈生意时,也好占得先机。”
“那也不用敲骨吸髓吧!”
“粮价再给你让半成。”
“一成,否则免谈。”
“成交!”
“啊哈哈哈,立恒上当了。赵伯伯本意是要让出两成。不为赚钱,只要交情。”
“赵狄你过来,我保证不掐死你!”
崔卢李王四公子挨了顿揍不说,还被家里关了禁闭。
这让多年饱受欺辱的赵孙三人可谓是扬眉吐气,今日来到快活林就是要将这个好消息昭告全城。
为此,还特意邀请了城内处于第三档次的几个家族子弟,一同庆贺。
过不多时,与三人相熟的孔、韦、宋、邹等小家族的子弟先后到场。
今日也不去二楼敞间了,十多人去到那张常年被崔璨等人霸占的靠窗位置坐下,好酒好菜敞开了往桌上端。
反正都是刚刚大赚一笔的宁毅买单!
“对了,那崔璨是因家中排行第七,所以才称为崔七郎吗?”
席间,郑乾趁着耍赖躲酒的机会问出心中疑惑。
徐子陵是七公子,崔璨是崔七郎,难道自己跟排老七的犯冲?
赵狄发出嘿嘿的淫笑声,眉飞色舞的解释道。
“据说崔璨破处那晚,共做了七次那种事,之后整整昏睡三日方才醒来。如此壮举轰动整个奉华县,人称一夜七次小郎君。由此便有了崔七郎和崔七次的雅称。”
郑乾面露骇然之色,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了不起!”
临到入幕时分,两位负责洽谈生意的掌柜来到快活林,将赵狄和郑乾叫了出去。
“刘爷爷,生意可是谈妥了。”
赵狄先给了郑乾一个得意的眼神,然后朝自家掌柜询问道。
今天清晨,赵狄特意交代这位姓刘的老掌柜,今日务必将生意谈妥,自己方才好向郑乾邀功。
掌柜正是为了此事而来,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却是在价格上出了些异议。”
赵狄有些意外。
“父亲不是已经交代,把价格降到最低了吗?”
“赵公子莫急,且听老朽解释。”
郑乾这边的赵掌柜赶忙将话头接了过去。
“想要将粮食从奉华运至西府,期间要经过多次水路转运。损耗颇巨不说,单是运费一项便不是个小数。”
“因此尽管刘老掌柜给出的价格已经极低,可这笔生意细算下来,仍要亏损近半成。”
赵狄看向自家掌柜。
“刘爷爷,不能再降半成吗?”
两位掌柜闻言都露出一脸苦笑。
“赵公子,即便再降半成也只能保证不亏本,却还是赚不到钱。”
“那就降一成。”
“少爷…这笔生意咱们已经不赚钱了,总不好再亏钱吧!”
“这样啊!”
赵狄撇着嘴,皱起眉头。
郑乾这时忽然一拍脑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早该想到,明洲江米名满天下,为何无人发现商机将其运往京都售卖,原来竟是折在了运输损耗这一块。”
接着又朝赵掌柜埋怨道。
“我是异想天开,可赵叔你怎么也跟着一起犯糊涂!”
赵叔呵呵一笑。
“这是老爷的意思。少爷你难得想为家里做些事情,当然要全力支持。况且多出来走走,增长见闻总不是坏事。”
郑乾叹着气朝赵狄和刘掌柜道歉。
“此事怪我,害得二位这几天白忙乎一场。看来只能下次有机会再合作了。”
所谓生意,本就是接近赵狄、孙家兄弟的借口。
如今目的达成,生意自然没必要真的做下去。
谁知赵狄却是与刘老掌柜暗中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拍着郑乾肩膀信誓旦旦道。
“立恒无需自责,不就是运输吗,我来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