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是人?是狗?
周启泰神情一肃,起身沉声问道。
“消息可靠吗?”
“九成九!”
“那还不快马加鞭禀明你爹,让他赶紧派十万大军前来救咱们。”
郑乾两手一摊。
“没有证据,禀个毛啊!”
周启泰诧异。
“没有证据,何来的九成九?”
“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绝对真实可信。”
见郑乾耍无赖,气的周启泰指着鼻子骂道。
“你个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怎么走到哪麻烦就跟到哪!”
郑乾一脸羞涩。
“以后不许这么说话,我都不好意思反驳你了。”
“好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俩别闲着,尽快想出个对策来救万民于水火。”
说完,郑乾身心轻松的离开。
压力这种东西岂有独自承担的道理,按人头分摊才是王道嘛。
房间里,吴敬中小脸煞白,推搡着重新躺倒准备续写周公的周启泰。
“怎么又躺下了,赶紧想办法啊。”
“你是不是傻?”
周启泰没好气的骂道。
吴敬中不明所以的眨着眼睛。
“他是看咱俩日子过得太舒适,既妒且恨,特意来添堵的。他这人呐,就是见不得别人一点好。”
“啊!你说姐夫骗人!”
“叛乱应该是真的,乾哥一般不会拿这种事情玩闹。只是他那么怕死的人,肯定是想到了应对的法子,否则早就跑没影了。所以不用搭理他,睡觉睡觉。”
没几个呼吸的工夫,房间里就再次响起周启泰沉闷如雷的鼾声。
可吴敬中却全无睡意,怔怔的盯着窗外残月发呆。
我叫吴敬中,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
母亲在生下我不久后就崩血而亡,之后父亲也没有再续弦。
因为家境优渥、自小聪慧,又因为我是家里生意唯一继承人,父亲和姐姐都将我当做掌上明珠一般呵护。
由此使我养成了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性子。
总觉得天老大、地老二,老子排第三。
除了爹和姐姐,其余人全都不放在眼里。
总以为这世间没有钱搞不定的事情,如果有,那就加钱!
直到有一天,家里来了个叫徐子凌的疯子,大言不惭的要我姐给他做妾,还要我家拿出一半的家产做嫁妆。
爹和姐姐因为这件事而终日愁眉不展。
我有些奇怪,爹为何不找那些收过咱家银子,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官员帮忙。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看起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官员,在徐家面前屁都不是。
我才明白这世间最厉害的不是钱,而是权。
我开始后悔,为何小时候不听爹和姐姐的话认真读书。
如果我能考上状元、当上很大很大的官,爹和姐就不会被徐疯子欺负了。
可是我已经十五了,现在开始读书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而且,我跟那些写满了晦言涩语的书五行犯冲,看到它们我就犯困。
后来事情出现了转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叫郑乾的家伙,他是皇帝老爷的儿子,是当朝八皇子。
原本牛气哄哄的徐子凌被抓进大牢,等着秋收之后砍头示众。
而徐家不但连个屁都不敢放,还要拿出大半家财让郑乾消气。
有权真他娘好啊!
如果我也能像郑乾那样,以后就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吴家了。
也不知道姐姐和郑乾密谋了什么,那晚回来后就带着家里所有现银和最能干的掌柜、伙计离开了清远县。
爹也开始在暗中变卖店铺和房产。
虽然他们什么都不跟我说,但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爹和姐姐是想要傍上郑乾这座靠山!
不行!
我已经长大了,不能所有事都依仗爹和姐姐,我也必须为家里贡献一份力。
于是我瞒着父亲从家里偷跑出来,死缠烂打的留在了郑乾身边。
我不要再做让人看不起、可以随意拿捏的商贾,我也要做能欺负人的大官。
而跟着郑乾这个皇子、未来的皇帝,就是我唯一的机会。
跟郑乾还有周老黑相处久了,才发现这两人并不全是我想的那样,任何时候都仰仗身份和权势解决问题。
他们更多靠的是编瞎话、耍心眼和不要脸,把别人当成傻子耍的团团转。
郑乾管这些叫——装逼!
书上将这些统称为——谋略!
我刚才就被郑乾真真假假的话给唬的一愣一愣的,实在太丢人了。
不行,我要向郑乾学习。
我也要装逼、我也要谋略!
周启泰醒来时天已大亮。
打着哈欠、抻着懒腰坐起身来,看到吴敬中正两眼通红、死死的盯着自己。
“你小子不会一宿没睡吧?”
吴敬中忽然莫名其妙的问道。
“老黑,我问你。姐夫为啥要让你来当知县?”
“给他做挡箭牌呗,还能为啥!你不会真以为他良心发现吧?”
“那你说,姐夫为啥需要挡箭牌?”
“吸引旁人的目光,方便他施展阴谋诡计!”
“那你尽到身为挡箭牌的责任了吗?”
周启泰忽然觉得这小子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自己竟然没跟上他的思路。
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一会,似有所悟。
“你的意思是,箭不来射我,我就去主动犯箭,这才是身为一个合格的挡箭牌该做的事情?”
“没错,你越箭,姐夫就越安全,就越能从容的施展阴谋诡计坑人。”
周启泰捏着下巴。
“虽然感觉你小子是在借机骂我,但似乎的确有那么点道理。”
叩叩叩!
扣动门环的声响远远传来。
今日衙门依旧空荡,无人上班。
吴敬中一溜烟跑出去,费力的将正门打开一条缝隙。
门外站着一名灰衣小厮。
“奉我家公子之命,邀请贺知县赴…”
吴敬中一把抢过请柬,二话不说撕成碎片洋洒在小厮的头上。
“滚!”
关上大门,吴敬中神清气爽转过身来,就看到衣衫不整的周启泰神情忧伤。
“逼都让你俩装了,也不说给我留点!”
“急什么。穿好衣服,小舅子带你出去可劲装!”
……
衙门斜对面的一家茶楼。
身着便装的县丞孙立与主簿何言炎,将手撕请柬的一幕看的是清清楚楚。
“唉!”
孙立长长叹息一声,神情凄苦。
“是前日你我与那位公孙师爷没说清楚?还是公孙师爷回去后没学明白?亦或是说这位贺大人是天生犟种?”
“崔公子已经放出话来,贺大人一日不赴宴,衙门便一日不开门。”
“衙门里那些胥吏倒是无妨,大不了辞掉差事,去四家之中做家奴。”
“可你我皆是朝廷命…”
这时何言炎看到衙门旁边的小门打开,却是周启泰和吴敬中换好了衣服,从里面出来。
“嘘!出来了。”
何言炎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只见二人站在石阶上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径直朝这边走来,吓得孙立与何言炎赶忙低下头去。
“二姐夫,我看到孙县丞与何主簿在对面茶楼里。”
“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我眼神打小就好使。你说他俩是不是在监视咱们。”
“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要不去逗逗他们?”
“这个…乾哥比较擅长,平时我都是捧哏、打辅助。”
“没事,一会看我的。”
来到茶楼门前,吴敬中止住脚步,指着天上的白云大声道。
“公子你看,那像不像两个人?”
周启泰仰头装模作样的看了两眼,摇头道。
“分明是两条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