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内，孙立与何言炎闻言具是老脸一红。

　　到底还是没躲过去，被新任知县发现了行踪。

　　可毕竟是翘班在此，心里有鬼亦有愧，实在是不好意思出去打招呼。

　　只能把头再低一些，心中祈祷骂两句差不多就得了，赶紧走吧贺大人。

　　可茶楼外的两人显然没有就此收口，积些阴德的环保意识。

　　吴敬中貌似不解的问道。

　　“公子您看，那云朵明明有头、有身、有手有脚，怎么会是狗呢？”

　　哦！原来是在说云朵。

　　孙何二人恍然，心里舒服了许多。

　　“哼哼！”

　　周启泰冷冷一笑解释道。

　　“你且仔细观瞧。那两朵云的头是不是低着？腰是不是弯着？腿是不是跪着？不是狗又是什么？”

　　孙贺二人脸色顿时又变得极其难看。

　　姓贺的哪里是在说云，分明是在指桑骂槐、借机挖苦。

　　“可是公子，您在皇帝面前不也是低头弯腰跪在地上吗？难不成您也是狗？”

　　“混账东西，哪有这般骂自家公子的道理。”

　　周启泰瞪眼给了吴敬中一个脑瓜崩，然后摇头晃脑的解释道。

　　“陛下贵为天子，跪陛下便是跪天，跪天便是敬天。吾等朝廷命官协助陛下放牧天下，乃是人上之人，岂可与猪狗混为一谈。”

　　“那小的就不明白了。既已成了人上人，为何还会甘心去给人做狗？”

　　“许是天生喜欢吃屎。”

　　“公子，我肚子有点痛，想拉屎。”

　　“走远些去拉，莫要让两条狗因屎打架。”

　　“那不就是狗咬狗一嘴…屎！”

　　“哈哈哈…满嘴喷粪！臭不可闻！”

　　等到周启泰和吴敬中心满意足的走远，何言炎才敢抬起头来，朝着两人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满嘴污秽，枉为读书人！”

　　见孙立还低垂着脑袋，将整张脸贴在桌案上，便提醒道。

　　“孙大人，抬起头吧，人已经走远了。”

　　孙立缓缓抬头，却已是满脸泪水、泣不成声。

　　何言炎吓了一跳，赶忙取出手帕递了过去，同时安慰道。

　　“黄口黑面、信口雌黄。孙大人何必在意！”

　　孙立没有去接手帕，而是扶着桌子站起身来，失魂落魄的朝茶楼外走去。

　　何言炎有些担心的追上去。

　　“孙大人，你没事吧？”

　　“不用管我。我想…静一静！”

　　……

　　郑乾睁开眼睛，已是午时。

　　昨晚那顿酒喝的可是一点心眼都没耍，而代价就是此刻的头痛欲裂。

　　待用清凉井水洗了把脸，方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去到周启泰的房间一脚踹开房门，却是不见半个人影。

　　“老黑！”

　　“小舅子！”

　　回到院子里面喊了两声，依旧无人应答。

　　这俩家伙上哪野去了？

　　想着今日还有要紧事，便不在理会。

　　换了身衣服、贴好八字须，从县衙后院翻墙离去。

　　一路穿街过巷，经过一家客栈门前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里面出来，跟在了郑乾身后。

　　两人谁都不说话，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就这么自然和谐的走在了一起。

　　过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家名为陶然居的酒楼。

　　赵狄的家仆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唤了一声‘宁公子’后，带着二人上到二楼的一间包间。

　　包间里除赵狄、孙博孙硕兄弟外，还有赵家的一名掌柜。

　　郑乾先是一阵寒暄，然后将一起来的那名老者请到身前，笑着介绍道。

　　“生意上的事情我是一窍不通，全都交由我家的这位老掌柜赵叔负责。”

　　“立恒不吝自曝其短，却不知我亦是彼此彼此！”

　　赵狄也是笑着将自家掌柜介绍一番。

　　然后众人入席，作为今日主角的两名掌柜相邻而坐，边吃边商谈生意上的细节。

　　赵狄、孙硕他们似懂非懂的听了一会，很快就不耐烦起来。

　　“立恒，反正生意上的事情咱们也插不上嘴，便不在此处打扰两位掌柜了吧。”

　　“孙兄所言，正合我意！”

　　随即四人离开酒楼，直奔快活林而去。

　　看两个老头子谈生意，哪有搂着美人饮酒作乐来的有趣。

　　还是昨日的二楼敞间和四个美人，不等酒菜上齐，孙硕便兴致勃勃的嚷嚷起来。

　　“速取骰盅、骰子来。立恒的那个新游戏，我已参透其中奥义，今夜定要杀的尔等片甲不留！”

　　过不多时，敞间里便传出摇晃骰盅的声响、女人的娇笑声、男人的笑骂声。

　　“五个一！”

　　“六个四！”

　　“我这一个四都没有，就不信了，开！”

　　“哈哈，你输了，罚酒罚酒。”

　　一楼大厅，临窗位置的大桌旁。

　　今夜那位新任知县非但没有赴约，甚至还当面撕毁了请柬。

　　李锋作为邀请人，此刻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而崔璨和卢伟却是一边模仿着撕东西的动作，一边幸灾乐祸的嘲笑。

　　“咱李少的面子就这么被撕碎了，丢在地上任人踩踏。听说还有条狗在上面撒了泼尿！哈哈哈哈。”

　　“换我肯定忍不住了！”

　　被两人言语一激，李锋面子上更挂不住了，啪的一声将酒杯狠狠摔在桌上。

　　“狗东西！给脸不要脸！”

　　“若不是父亲交代不许轻举妄动，我现在就去一把火烧了那破衙门。”

　　这时，一阵哄笑声从二楼传来。

　　这让正在气头上的李锋听来，好似是在嘲笑自己是个只会放狠话的废物。

　　胸膛中窜起无名怒火，李锋抓起一个盛着瓜子的瓷盘就朝二楼传出笑声的敞间扔去。

　　敞间里，孙博正因接连猜输三把而懊恼。

　　忽然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迎面飞来，下意识的歪了一下头。

　　一阵劲风擦着耳边呼啸而过，接着啪的一声，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打到，隐隐作痛。

　　屋内的四名女子被吓得花容失色，惊声尖叫。

　　孙博转过头去，看到地板上无数碎瓷残片，再看看木板墙壁上被砸出的凹痕，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刚刚若不是自己躲的快，若是被砸到脸上…

　　孙博还在因劫后余生而发怔。

　　孙硕和赵狄已经满脸怒火的冲了出去，双手扶着栏杆将身子探出去，朝着一楼大厅破口大骂。

　　“哪个狗娘养扔的盘子！”

　　“嘁！”

　　李锋不屑的呲笑一声。

　　“就是你李爷爷我扔的，怎么样，有本事下来打我呀！”

　　孙硕、赵狄神情一凝，把想要骂出口的脏话给咽了回去。

　　怎么是这家伙，这下有点麻烦了。

　　两人还在纠结犹豫要如何收场时，就听到身后传来孙博的怒吼声。

　　“今天老子就打死你！”

　　接着又是咔嚓一声巨响。

　　“孙兄，拿上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