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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过江龙

  奉华县西门。

  行人与载满货物的板车鱼贯出入,看守此处城门的十余名镇海军士卒却视如无睹,自顾自的围聚在一张方桌旁,大呼小叫、面红耳赤的耍着牌九。

  这让平生第一次角色扮演,为此昨夜梦中都在练习台词和表情的周启泰好生失望。

  经过牌九桌时,故意放慢了脚步,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来呀,快来查我呀!

  态度恶劣些、蛮横些,能踹我一脚最好。

  然后我再亮出知县印信,吓得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混账东西屁滚尿流。

  这货一撅腚,郑乾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恨不得狠狠一脚给他原路踹回去。

  装逼是门高深学问,要考虑人设,提前铺垫、找准时间等等,不能没逼硬装。

  “少爷,快些走吧,挡着别人的路了。”

  然后压低声音。

  “以后有得是让你装逼的时候,不急在一时。”

  唉!

  周启泰心中叹息,万事开头难呐。

  三人进城,向街边商贩打听过后,朝着县衙方向慢慢走去。

  没走出多远便经过一条十字路口,三人继续朝东而行。

  若是此时转入向北的那条路,不出半刻钟就能看到一家正在翻修的客栈。

  门前长凳上坐着客栈的新东家,一个正在磕着瓜子、姿态气质显得有些娘里娘气的灰衫年轻人。

  可走近细瞧便会发现,这位东家分明就是个扮作男装的女子。

  女子相貌身材都普普通通,却有一双好似会说话的大眼睛和一对英气勃勃的剑眉。

  再搭配此时身上的男子装扮,呈现出颇具韵味的独特风情,勾得人心中某种特殊癖好蠢蠢欲动。

  这位新东家自称佟湘玉,为了逃避战乱从北面跨河而来。

  五日前,用一笔还算合适的价钱盘下这家生意一般的老旧客栈,然后便是雇人翻修。

  原本的招牌也拆下来换成了新的,新店名虽有些俗气,却也颇为喜气,名为——同福客栈。

  翻修客栈的同时,佟湘玉还想要在后面的院子里打上一口水井,引来周遭街坊邻居的嘲笑奚落。

  奉华县的用水有两种,一是西南边的锦绣江江水,二是从北边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溪流。

  城中虽也有为了图方便省事,开凿水井的人家,可无一不是家财万贯的豪绅大户。

  在奉华县,水井最少也要打到七八丈的深度方能出水,更深一点的甚至要十余丈。

  只因从地下两丈开始,便是一人多高的碎石层,挖掘难度陡增。

  而碎石层之下更是坚硬如铁的花岗岩层,靠着凿子一点点挖穿一两丈厚的岩层后继续挖掘,方才有可能引到地下的水源。

  花费甚巨,却只为了少走几步路,少提几桶水。

  于普通商户和人家而言,着实是有点闲着蛋疼!

  曾也有街坊觉得佟湘玉一个外乡女子不容易,好言相劝。

  可以让雇佣的伙计去提水。

  亦或是城中本就有人专做送水的生意,一年下来也花费不了几个铜子。

  可佟湘玉却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翻着白眼道。

  “本姑娘有钱乐意!”

  佟湘玉嘴上说的豪横,可见了真章的时候却抠门得紧。

  找来城中几伙专门凿挖水井的工匠,价格压的那叫一个穷凶极恶,甚至还叉着腰像个母夜叉似的指着工匠鼻子破口大骂。

  “以为本姑娘是外乡人就好欺负是吧!不长眼的狗东西,信不信把你们全剁了喂狗。”

  最后佟湘玉干脆找了十几个跟她同样从北边过来的难民,以每人每天五个铜子、包吃包住的条件商谈妥当,把后院子整个围起来,大兴土木。

  看架势,怕不是要挖到十八层地狱里面,把奈何桥下的水引上来。

  南城这边的一条长街上,三天前来了一伙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不速之客。

  领头的是个俊俏后生,可惜不知是不是娘胎里落下了什么毛病,大热的天还裹着一身狐裘。

  即便是这样,后生仍旧是脸色发白,走起路来晃晃悠悠,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给吹个跟头。

  后生身边还有一个脸上有疤的恶汉,一个兔爷、两个黑铁塔似的刀客。

  这伙人从街头到街尾逛了整整两天,在昨个下午的时候花钱盘下了一间茶楼。

  今个早晨,兔爷刚把门板拆下来准备开张做生意,就被几个无赖汉堵在了门口。

  “小玩意长得挺嫩呐,做生意不,爷们给你开个张。”

  兔爷脸上堆着笑,点头哈腰道。

  “咋能不做生意呢,几位客官里面请。”

  刚要转身进屋烧水沏茶,就被先前说话那人一把拽进了怀里,伸手在兔爷鼻子上勾了一下淫笑道。

  “爷们想做你的生意,哈哈哈。”

  “行行行,进屋再说。”

  兔爷半点不怒,依旧笑脸相迎,甚至还奉上一个欲语还羞的媚眼。

  几人刚一进屋,耳边便传来强劲的破空风声,接着惨叫声和棍棒打肉声四起。

  调戏兔爷这人名唤祁老三,是恶名响彻整条街的大混混。

  其实倒不是祁老三有多狠、多恶,只因他傍上了县衙孙捕头这座靠山。

  顶着维护街道治安人人有责的名头,每月挨家挨户的收取治安费,白吃白拿。

  收上来的那些银钱,大头上交孙捕头,小头自个留下花天酒地。

  这条街上的商户对此也是敢怒不敢言。

  祁老三被揍的最狠,同时心里头也纳闷。

  咋回事,自己还啥都没干,啥都没说呢,咋就挨揍了呢。

  难不成是隔壁那条街的癞和尚踩过来了?

  他母亲的,你有张捕头撑腰了不起啊,我也有孙捕头啊!

  可好看不吃眼前亏,先把小命保下来再说君子报仇吧。

  “别打了!”

  “我服了!”

  祁老三求饶,结果这帮畜生揍的更狠了!

  “住手!”

  一声厉喝,祁老三闻声大喜。

  自己的靠山来了。

  捕头孙兴右手扶着刀柄,左手把玩着一对核桃,带着四个高帽衙役走进茶楼。

  先是扫了一眼躺在地上,被打的鼻青脸肿直哼哼的祁老三几人。

  而后盯着坐在一张方桌后,裹着狐裘、脸色惨白的俊美男子。

  孙兴扯起嘴角,冷哼一声。

  “哪来的过江龙,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敢动我的人。”

  俊美男子没搭理孙兴,只是给了手下刀客一个意会的眼神。

  刀客先前是将连鞘长刀当做棍棒招呼祁老三,此时却唰的一声长刀出鞘。

  手腕轻转,将长刀舞成一团炫目的刀光朝祁老三笼罩而去。

  孙兴目眦欲裂。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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