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属于江淮山自己的监室。

　　没错，江淮山是罪犯，当然有自己的监室。

　　但因为地位不同，江淮山这里要格外的整洁，不仅看不到横行的耗子，连臭虫跳蚤都难得一见。

　　这让江淮山得以冷静思考。

　　独自在监室中，想到之前虎头蛇尾的手术，江淮山心情有些沮丧。

　　他还是小看了外科经验的重要性，以为凭着前世三甲医院的“切开”经验，肝切除术固然不行，切个皮肤组织还是手到擒来的。

　　但他忘了，这个年代的人皮下脂肪可没有后世人多。

　　他按照后世人的皮肤下刀，只一刀就直接把腹膜戳破了。

　　还是经验不足，以至于那一瞬间心慌了一些，手一抖，刀口就开得更大了一些。

　　没有肌松，内脏蠕动没有过多抑制；没有镇痛，疼痛让温兆通激烈挣扎；没有镇静更是刺激了机体底层的激素神经调节。

　　综合结果就是，温兆通的内脏以恐怖的十二禁的方式炸了出来，

　　饶是刚从乱世出来，如此情景也不多见，足以让观看的人SAN值狂掉；

　　而原本被当做助手培养的内监，直接吐了一地；

　　当事人温兆通痛苦死去，死得其所。

　　江淮山原本为培养助手而进行的手术，成了个笑话。

　　唯一算是“培养”，大概就是那时场景骤然且恐怖，足以让五名内监心神震动。

　　若能适应，之后正常手术的那点刺激便不算什么。

　　若不能适应，大概会落下什么精神疾病，到时也会看出来，再做辞退就可以了。

　　经过这事，他倒是也认清自己了。

　　如果不靠系统，他不过只会治点小外伤，开点治感冒发烧之类小病的普通大夫。

　　别说皇太孙的脑瘤，就是严重点的疾病也无能为力。

　　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给人看病了。

　　治疗皇太孙的脑瘤，不说名声，至少医术上来说，这个世界如果有等级的话该是“名医”层次。

　　如何成为名医？

　　不过是不断地治病救人，治好或者治死，在不断成功与失败中总结经验，提高医术，最终成为名医。

　　而有系统帮助，这个过程，他相信能够极大的缩短。

　　“江医生！”监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毛骧进来，脸色凝重急切：“江医生可能治刀剑砍伤？”

　　“砍伤？”江淮山问：“砍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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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衣卫衙门，院内。

　　一名锦衣卫千户躺在草席上，咬着牙，忍着疼，额头盖着湿毛巾，腹部缠着一圈圈绷带，将他整个腰箍住。

　　即便如此，血也染红了绷带。

　　周围围着一圈人，看样子都是千户，或是关切，或是悲伤。

　　离得最近的一人，是太医院金簇科的御医，正拿着湿毛巾给伤者擦拭腋下、脖颈。

　　他满头是汗，脸色苍白，跟得了什么重病似的。

　　一时不知道到底是地上躺的人伤得更重，还是他病得更重。

　　江淮山一眼看去，不由皱眉。

　　绷带在腰腹部，显然刀伤就在这里。

　　好消息是，眼前锦衣卫千户的刀伤显然没有触及下腔动静脉。

　　但凡这两条血管破损一点，这人此时已经死了。

　　坏消息是，从外面绷带上的血渍浓淡分布来看，伤口似乎在右侧腹部中间。

　　这里是个很麻烦的地方。

　　靠上一点碰到肝脏，靠下一点就是肠道。

　　无论划伤哪里都不会立刻致命，但江淮山并没有能力处置肠道、肝脏的损伤，那是肝胆外科和普外科的技术。

　　如果真伤及了内脏，他就爱莫能助了。

　　“毛，毛大人。”即便伤到这个样子，看到毛骧进来，躺地上的千户也不忘挣扎着行礼。

　　毛骧一个箭步过去，把他重新按在地上，语气不好：

　　“都伤成这样，还行礼干什么！”

　　他又问旁边御医：“陈太医，王千户伤势怎么样。”

　　陈太医抱拳拱手：“回毛大人话，王千户伤得极重。利刃已割破腹膜，暴露内脏。此前我已将千户大人内脏归位，再以针线缝合伤口。本该无事，可是……”

　　可是，伤口发生感染，不仅引起伤口再次出血，还引发高烧。

　　这就不必等陈太医说了，这是明摆的事。

　　难怪明明有御医来处置的情况下还叫他来，难怪刚发生刑场尸爆事故之后毛骧还敢让他做腹部手术。

　　显然，毛骧不是让他处理伤口，是让他处理感染的。

　　太医院分十三科。十三科各有侧重，彼此不说关系和睦，也是谁都瞧不上谁。

　　各自都觉得，自己科最能代表未来医学发展。

　　这就造成一个后果。

　　金簇科治疗外伤无出其右，但内科疾病方面，例如治疗外邪感染也就是个及格水平；

　　同理，内科各科固然能处理感染，但对于伤口处理一窍不通。

　　眼前伤者，不处理全身感染，只处理伤口感染，最终只会留下一具看起来还好得尸体；

　　只处理全身感染，不处理伤口感染，感染就会无休无止。

　　好了治，治了好，再长期用药和疾病摧残下，即便最终痊愈，身体也会千疮百孔，落下病根。

　　更大可能，仍躲不过一个死。

　　“江大夫，还请你看看吧。”毛骧不管陈太医骤然冷下的脸，向江淮山请求。

　　陈太医心情很不好。

　　任谁自己的病人被旁人撬掉，都很难说个“好”字。

　　但提出要求的是毛骧，他也只能忍着。

　　毛骧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他一小小御医，惹不起。

　　但江淮山是何许人也？

　　不过是太医院里一名小小医生，还没有分科，尽管冒险获得了圣上的一点关注，不过奇技淫巧，能有什么本事？

　　我惹不起毛骧，还惹不起你么？

　　“江医生，王千户是毛骧大人的得力手下，更是王弼王大人的子侄。

　　“这可不比别的。你要有自知之明，莫要自误。”

　　王弼是谁？江淮山一脸茫然。

　　但陈太医的意思很明白。就说王千户不是一般人物，他得掂掂自己斤两，免得给治死了自己陪葬。

　　江淮山想想，决定再确认一下：

　　“陈太医，你确定，王千户伤势并未涉及内脏么？”

　　陈太医笑说：“这是自然。在下怎么说也是金簇科御医，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何况，”他指着地上的王千户：“若内脏受伤，伤者此时已经弥留之际，如何还能像现在这样生龙活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