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兆通被道破秘密，也不再隐藏，皱眉扯眉龇牙咧嘴：“你倒是观察细致。”

　　江淮山矜持点头：“不过是一个医者的自我修养罢了。”

　　毛骧并不知道肝病晚期疼痛程度究竟如何，但他知道剖腹挖心的疼痛是怎样的，不由咋舌：

　　“他竟能如此忍疼？但，”毛骧不理解：

　　“江大夫让我禀告陛下，是为了什么呢？毕竟，他明天就要死了。”

　　“你我都知道明天行刑的真相。”江淮山说：“我担心，他的肝病疼痛会影响到正题。

　　“需要先治疗下他的肝病，至少要先缓解他的疼痛。”

　　虽说如此，但这样一来，可能明天就无法行刑了。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行刑。

　　“三天之后，最多不超过七天。”江淮山给出了期限。

　　七天当然不可能治愈晚期肝病，但稍微改善一下，让他不那么疼还是能做到的。

　　但，话说回来，肝病真的能影响明天的实验手术么？

　　并不会。

　　无论按照中医经络、五行理论，还是按照西医的器官、激素说法，都不会。

　　就算疼痛会影响手术，那打一针止疼就好了。

　　系统新奖励的手术药物耗材包，里面吗啡之类的管够。

　　但，谁叫他得肝病了呢？

　　身为名医，面对病人怎么能不治病救人呢？

　　至于这病人是罪大恶极，还是即将被明正典刑，跟他治病有什么关系？

　　三天或七天时间，真的能治好晚期肝病么？那得看怎么算治愈了。

　　晚期肝病，大概率是肝硬化或者肝癌。

　　如果追求五年生存率，或者彻底治愈，别说七天，就算是七个月也难说。

　　但若只是追求半死不活着，吊着他一条狗命，那倒是简单，只需要把他的病灶部位切掉就好了。

　　肝分为很多叶，每一叶都相对独立。

　　若是能保留独立的一叶，肝功能就会保留很多，手术难度也会相对简单。

　　若是连一叶都不能保留，就只能从肝叶中间按需切除，难度会大很多，术后也会很不好。

　　不过，温兆通都要死的人了，估计也不会在意术后就是了。

　　想法很好，现在唯一问题是，他不会。

　　肝切除手术是肝胆外科中数一数二的大手术，极难手术，动不动就腹腔大出血，血压直接掉到零的那种。

　　他上辈子就一社区医生，何德何能做这么大的手术？

　　或许还得多治疗几个病人，混到更多的技能才好。

　　现在问题是，他有通用手术器械，有耗材，有药物，但只会缝个皮，这不是扯呢么。

　　“不，”他改主意了：“我要求见皇上，当面跟皇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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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你要见我？”朱元璋从奏折中抬起头来：“如果是为了温兆通治病一事而来，那就不必说了。

　　“自古以来，从未听说给死刑犯看病的道理。朕也不打算特立独行，违背这一道理。”

　　江淮山不奢求朱元璋同意。

　　刚见到温兆通身患重病的时候，他的确想过通过治愈他来获得系统奖励。

　　但后来发现，这实际上是个伪命题。

　　他并没有治愈温兆通的手段，为此就需要更多的治病救人。

　　但既然能通过治愈其他人就能获得治病技能，那他为何要治愈温兆通呢？

　　温兆通十恶不赦，百死不能恕其罪。他又何必冒着被周围人，尤其是皇帝误会的风险给恶人治病。

　　但接下来他提的请求，比跟给温兆通治病好点有限：

　　“草民希望能为狱中犯人们治病。”

　　嗯？朱元璋直起身子，做出聆听的模样：“理由。”

　　“诏狱中环境阴暗，卫生条件差，其中的犯人多有发烧、咳嗽甚至打摆子的症状。

　　“且多数犯人经受拷打，又没有相应处理，伤口化脓，腐烂生蛆比比皆是，两相结合往往加重病情，

　　“犯人性命朝不保夕。”

　　朱元璋冷笑：“没看出来，你江淮山竟还有个菩萨心肠。”

　　你这么菩萨心肠是为何？衬托他这个皇帝的蛇蝎心肠么？

　　你一草民都是菩萨，将我这九五之尊置于何地？

　　朱元璋没说这话。是不是这个意思也无从得知。

　　江淮山就当他是这个意思。

　　“并非如此。若人犯死在狱中，锦衣卫必为人犯家属所恶。

　　“而锦衣卫是皇上手中刀剑。锦衣卫被人所恶，长此以往，皇上便会被人所恶。

　　“诏狱中的犯人不必其他，其地位高，人脉广。若其家属、亲友厌恶皇上，面对皇上政令阳奉阴违，怕是与政事不利。

　　“草民不通政事，但愿为皇上分忧。

　　“所分忧者，就是让他们不因意外、伤病死在诏狱，而是死于法场，死于明正典刑。

　　“则上可正国法，下可堵众口，也可为政事通畅做出我自己的贡献。”

　　朱元璋频频点头：“你有这见识倒是难得。

　　“不过，朕这皇帝和前朝昏君不同，是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那帮酸腐书生若不识抬举，杀了便是。

　　“他们要能真造了朕的反，朕倒要真为他们刮目相看了。

　　“大不了重新打下这个天下。”

　　就说，老人某些思想顽固得要死。

　　按年龄来说，朱元璋在这个时代也算是老人了，也顽固得要死，且加上了皇帝的debuff，拒不认错。

　　哼，身为上位者，知错认错不改错么？

　　“这只是理由之一。之二，是为了训练皇上派给在下的助手，也是为自己的医术正名。”

　　“训练？正名？”朱元璋问：“怎讲。”

　　“陛下派给草民的五名助手，并没有任何医学背景。而手术助手都需要极为专业、熟练的技能。

　　“专业这方面，草民可以从中传授。但熟练，须得亲自操作。

　　“仅靠陛下刑场上的那点机会，恐怕并不够，须得给他们更多的病人，更多的实践机会。

　　“此为训练。

　　“另外，皇上不让我给殿下治病。除了我提出的治病方案从未有过，皇上担心其中风险以外，也是草民空口无凭，之前并无相应履历的缘故。

　　“既如此，草民便补上这份履历：只要皇上把狱中凡人都给我，无论何种伤病，草民都能让他痊愈。

　　“愿以此正名草民的医术。”

　　朱元璋神情严肃：“你要知，若治愈了还则罢了，若治死了……”

　　“草民任凭处罚。”

　　“很好。”既然这张淮山这么痛快，朱元璋也不能小气：“朕准了。

　　“若你真能将诏狱中所有伤病治好，朕就允你一样请求。

　　“说吧，你想要什么？”

　　区区给诏狱罪犯治病，治得再好也没有给他皇孙治病来的重要。

　　但千金买马骨。若真如此，也证明了江淮山的价值，值得投资。

　　“若到那时，草民愿要京城中的一处店面，做医馆。”

　　朱元璋愣了一下，哈哈一笑：“朕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