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治病,先开颅
江淮山笑说:“皇上忘了,草民在皇上面前立了军令状。若不能治好殿下,任凭处置。
“草民还年轻,还想多活几年,岂能一心求死?”
江淮山不说,朱元璋就忘了。
毕竟江淮山那一番针灸看得人心惊肉跳,朱元璋一面期待疗效,一面担忧风险,一面又愤怒于他行险治疗,
这一番情绪跌宕起伏,早已把最开始的军令状忘得一干二净。
朱元璋重新有了希望。
但凡是人,多是求生,求名利,求地位,没有人求死的,还是生怕不连累九族,在他面前求死。
莫非,这小医生真有法可治?
“你要如何治?”他问。
“须得以利刃剥开头皮,利斧砍开头骨,分开脑髓,暴露脑瘤,再以特定工具分离脑瘤,将它取出。
“而后,重新将脑髓闭合,盖上头骨,缝合头皮,敷上药膏,再辅以半年汤剂,殿下便可痊愈。”
“放屁!”朱元璋怒发冲冠,将桌案上放着的茶壶猛地朝江淮山砸了过去。
朱元璋含怒出手,茶壶直接发出风声。
江淮山早有准备,闪身躲过。
朱元璋更怒:“来人!将这恶徒押入诏狱,让毛骧给我好好审问,务必撬出幕后主使及其党羽!”
朱元璋觉得自己不是在听治疗方法,是听他如何活生生肢解他孙儿。
怕是打开头颅后不是治病,是沾上酱油醋,撒上葱花香菜,尝尝他好大孙的脑子味道。
这是空印案的余孽,欲刺王杀驾报仇雪恨;
还是胡惟庸终于不满足于为相,要造反称帝了?
不论哪种,这医生就是突破口,定然不能放过。
江淮山对于朱元璋的暴怒早有预料,但对于他暴怒的程度预料不足。
他原想着,朱元璋会将他押入,诸如刑部大牢这类的地方,结果是诏狱。
纵观整个明朝,被押入诏狱还有个好?
进刑部大牢,未必不能出来;进诏狱,未必能出来,即便能出来,人是不是个完整,还是两说呢。
“皇上!冤枉!为何要抓草民啊!草民是要为殿下治病啊!”
“治病?”朱元璋指着自己脑袋:“治病用的着把脑袋打开么?打开脑袋,人岂不是死了?!
“你是要治病?还是要杀我孙儿!说是谁人指使你干的!”
见江淮山又跟皇帝聊开了,原本要拉扯着他往外走的内侍松了力气,缓了步子。
万一聊着聊着,皇帝又不想让他入诏狱了呢?
“无人指使我。我是来治病的,不是来杀人的。”江淮山嘴皮子动得飞快。
他怕动慢了自己就被下诏狱了:“皇上,开颅之法自古就有。三国时期就有神医华佗,想以开颅之法为曹操治疗头疼病。
“但曹操生性多疑,并不信任华佗,竟将华佗赐死,而曹操最终也因头风而死。
“皇上为开国之君,杀我自然容易,就怕杀我之后,世上再无人能治好殿下了。”
“荒唐!天下医者多得很,光太医院的医者就得上百。难道这上百医者就没人能治我孙儿的病,还非要用你打开头颅?”
话虽这样说,朱元璋却犹豫了。
他没看过书,但听过戏文,华佗给曹操治病不成,被曹操所杀的故事他也是知道的。
既然有故事流传,未尝没有开颅治病的法门传下来。
他说的是假的倒也罢了,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是真的,偌大的太医院竟然无人能治孙儿的病,甚至整个大明也不能。
若真如此,若真把他下入诏狱受不住酷刑死了,到时候找谁治病去?
如果只是他自己,他不会在意,但关系到孙儿,他觉得该留一手。
“押下去。”朱元璋莫名的烦躁,一挥手。
内侍见没有意外发生,便一人拎着江淮山一条胳膊,往后一拧,压着他离开了。
完蛋!玩脱了!
江淮山想是不是兑换点氰化物出来,免得挨不住诏狱酷刑。
但他终归还有求生欲,决定再等等,或许有奇迹呢?
偏殿。毛骧到来。
“太医院医生江淮山,给朕孙儿治头疼病,竟要将我孙儿脑袋砍开。”
毛骧大惊失色,慌忙跪倒:
“臣万死!臣这就回去动用手段,定然从江淮山嘴里找到幕后主使;
“对太医院上上下下详加排查,定然不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不。”朱元璋否了毛骧的请求:“你要给朕养着他,看着他,不要对他用刑。”
毛骧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恨不得都给瞪出来。
他要也是穿越的,非得问一句:皇上,您是被夺舍了么?
之前但凡进了诏狱的,哪有个好?
皇上恨不得拔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再割上三万六千刀,之后还得保证他们活着,让他们说出所有秘密。
毛骧时常惶恐于,自己的手段跟不上皇帝的变态要求。
但凡他跟不上皇帝的要求,下一步就是他身子跟不上他的头了。
结果,现在整这么一出,他有种看到佛祖做强盗,看到皇帝做乞丐的即视感。
这个叫江淮山的,是皇帝的爹么!
朱元璋自然不会认爹,但他知道,江淮山关系到他孙儿的命。
孙儿的命也是他的命。
他当然觉得江淮山所说的治疗办法,简直是无稽之谈。
但万一呢?万一太医院没有办法。万一整个天下都没有办法。
就只能再请出江淮山,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不信太医院没有办法。即便太医院没有,天下总应该有吧?
但他又不禁有疑虑。
毕竟在此之前,太医院也没解了孙儿的头疼。
他那番手段也的确与众不同,简直跟悬崖边跳舞似的。
一边是固有的认知,觉得太医院总会治好孙儿的病。
一边是江淮山给他的认知,孙儿的病无药可医,只能开颅。
两个想法左右拉扯,让他很纠结。
但凡别的,江淮山的命已经没了。
但朱元璋决定的不仅是江淮山的命,也是他孙儿的命。
他不敢做这决定。
他决定稳一手。
“江淮山的命,先寄那里。只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做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