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给朱元璋长长见识
他问朱雄英:“孙儿怎么说?”
朱雄英眼神热切,神情期盼,嘴上却说:“全凭皇爷爷做主。”
孙儿的神情,朱元璋不是看不见,但江淮山的大胆,他也不能看不见。
若非他的治疗的确有效,若非为了孙儿,他就该让他知道,什么叫帝王一怒。
但朱元璋终究没怒,忍下来了。
他不仅是帝王,还是祖父。
身为帝王,他无法容忍欺骗;身为祖父,如果确实能治好孙儿的病,没什么是忍不了的。
但他终归不放心。
“你能保证,接下来的治疗,对我孙儿没有危险么?”
江淮山指着自己脑袋:“草民以这颗项上人头担保。”
“好,有魄力。”这小小医生这么有魄力,朱元璋也不能怂:“若我孙儿因你的医治有任何意外,朕不仅斩了你的脑袋,还要诛你九族。”
就说,明朝老朱家的皇帝似乎对诛人九族格外感兴趣。
动不动就主人九族。
江淮山不带怕的:他的九族早已经尽数死绝了。
“既如此,草民就继续为殿下医治了。”
说是继续医治,但因为接下来进针要在正面。总不能后脑勺扎着针呢,再让朱雄英仰躺过去,那就完蛋了。
江淮山先停针两刻钟,而后将之前下的针一一起针。
起针之后,再让朱雄英坐起来,又让内侍将他耳朵两指上的头发踢掉,露出头皮。
“殿下,接下来进针或许有些许不适,还请您稍加忍耐。”
朱雄英皱眉,点头,神态乖巧懂事。
朱元璋也跟着皱眉,不知他要做什么。
然后,江淮山从随身针包中,拿出一根三寸长的针。
即便成人,三寸长针灸针也是常用的里面,最长的一种,一般用在双臂双腿这种肉厚的地方。
对于十岁孩童,三寸长针灸针更是长的丧心病狂,即便放在双臂双腿这种地方,扎个对穿都绰绰有余。
但他这个针与众不同,很细,因为又长又细,所以软。
更别说,洪武年间的针灸针,因为要考虑重复使用、延展性,以及人体的适应性,多是用金、银。
长、细又软,且是金银,意味着它容易断掉。
御医们,鲜少有敢用三寸长针给皇室针灸的。
江淮山敢,不仅如此,还是给十岁孩子针。
江淮山一手捏起朱雄英太阳穴上的皮肤,一手捏着针尖,整个银针以近乎平行于皮肤的角度,扎了进去。
接下来是皮肤下走针。
江淮山将三寸长银针一点点顺进朱雄英的头皮里。
银针在头皮下有明显的隆起,血珠在进针口一点点汇聚。
针尖在头皮下一点点走,从耳尖之上一指左右的地方越过,直到耳后一指的地方停下。
这里是天冲穴。
太阳透天冲,能解一切头疼,无论是偏头疼、神经疼还是现在因为颅压升高引起的头疼。
但与其说他是止疼,倒不如说是疼痛抵消,用透针的疼抵消掉原本的头疼。
这个方法,有效、快捷,而且夺人眼球,看旁边朱元璋心疼得不行,恨不得朝江淮山一巴掌扇过来的架势就知道了。
而且,透针难度也很高。
毕竟儿童头皮薄,但凡手一抖、针尖方向偏移,整个针就从头皮穿出来了。
那简直不是治病,是在朱元璋脆弱的神经上来个托马斯全旋。他也会死得脆脆的。
好在一切顺利,但这只完成一半。
依法炮制,再在另一边脑门做透针。
透针做好,立竿见影。朱雄英惊喜得差点哭出来:“皇爷爷!孙儿头不疼了!”
“不疼了?”朱元璋感到不可思议:“真的?”
朱雄英再三保证,的确不疼了。朱元璋这才相信,孙儿不是在安慰他。
他感觉不可思议:头皮里埋了两根那么长的针,本以为得疼得跟什么似的,结果竟然真能止头疼?
这小医生大胆是大胆,但真有本事啊。
“来人,请江医生去偏殿休息。”朱元璋态度明显比之前好了太多。
江淮山不能休息,得趁热打铁告诉朱元璋真相。
坏消息当然要心情好的时候说,否则只会更刺激家属。
“皇上不妨一起,关于殿下的病情,草民需要跟皇上言说一二。”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吩咐内侍照顾好朱雄英:
“好,我们出去说。”
偏殿,东暖阁御书房
朱元璋坐定。对面江淮山站着。
“你是要给朕说皇孙的病情吧?说吧。”
“草民为皇孙诊病,已诊得病情:
“殿下所患的是脑瘤。顾名思义,便是脑袋里长了瘤子。
“若不摘除脑瘤,瘤子会不断生长,侵占压迫脑髓,脑压升高,头疼只会越来越厉害,直至难以忍受。”
朱元璋坐立难安,忍不住挺直腰板,整个人朝前探出去:
“你的意思是,这番治疗没用么?”
江淮山摇头:“只能解一时之痛,无法根除。若根除,还须摘了脑瘤。”
朱元璋感觉他在胡吣,指着自己脑袋:“瘤子在脑袋里,怎么摘除?!”
他不等江淮山回答,兀自问:“若不摘,会怎样?”
“若继续发展下去,可能性有二:
“一是,殿下头会越来越疼,最后难以忍受,生生疼死。
“二是,殿下头疼会慢慢减轻,但会呕吐、心慌,甚至昏睡。
“最终或死于难以进食,或死于心脏骤停,或生生睡死过去。”
朱元璋拳头捏得咯吱响,整个人散发着“杀气”:
“我孙儿,难道必死无疑么?!我不信!天下间难道没有能治我孙儿的人!”
江淮山摇头:“这个过程,即便穷尽当今医术手段,最多维持两月,
“治好更是绝无可能。
“除了我。”
“你?”朱元璋冷笑:“你不过是小小一名医生,兴许在针灸上的确有点门道,比其他御医也多了几分大胆。
“但,治病可不是大胆就行的。
“若普天之下的名医都治不好,你凭什么能治得好?嗯?
“你可知这是乾清宫,不是街头巷尾。大放厥词而不能治,朕便要治你个欺君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