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回院睡到天擦黑,被刘三一脚踹开门:“死了没?没死就滚去领月例!”声音炸得屋梁掉灰。他翻身坐起,浑身筋骨像被雷车碾过,动一动就咔吧响,可腕上红痕确已褪成淡粉,不碰几乎看不出。赵虎蹲在灶口,正熬药渣,见他醒了,把木勺递过去:“喝,苦得跟狗一样,但能让你胳膊不烂。”林砚仰头灌尽,苦得眼皮直跳,却觉一股热流护住心脉,知道赵虎把仅剩的半瓶止血散全兑里了,没说话,只拍了拍兄弟肩膀,披衣出门。
外门执事堂前已排起长队,都是炼气一二层的小弟子,月例不过三枚下品灵石、一瓶凝气丹,可没人嫌少。轮到林砚,王坤坐在案后,半边脸还肿着,那是十天前被林砚当众震飞的报应。他斜眼瞅林砚,嘴角扯出阴笑:“末流资质,领啥丹?劣质丹都浪费。”说着,把一瓶只剩半数的下品丹推过来,瓶底一层黑渣,显是别人挑剩的。林砚没接,声音不高:“按宗规,外门弟子人人有份,你克扣,是想我去戒律堂?”王坤嗤笑:“规矩?规矩是老子写的!”抬手就把整筐丹药往案下藏,周围弟子敢怒不敢言。
林砚懒得废话,掌心一吐,灰红雾气顺腕而出,凝成细线,顺着案板钻入筐底,轻轻一扯——“哗啦”一声,竹筐翻倒,十几只玉瓶滚得满地都是。众人惊呼,王坤大怒,拍案而起:“杂碎,你找死!”一拳带风砸向林砚面门。林砚不躲,逆灵诀运转,拳劲近身半尺,被雾气生生扯偏,像打在棉花上,王坤重心一歪,自己一个趔趄,狗啃屎趴在地上,门牙又断半颗,血顺着下巴淌。林砚脚尖一挑,一只完整玉瓶落入手中,打开一看,十粒滚圆,色泽莹白,正是中品凝气丹。他倒出三粒,抛给旁边瑟瑟发抖的小弟子:“宗门给的,该拿就拿。”小弟子接住,脸都白了,却死死攥着不放。
动静闹大,刘三闻讯赶来,见状心里暗骂王坤废物,面上却板起:“林砚,当众闹事,想挨板子?”林砚抬眼:“管事,王坤克扣丹药,多少弟子敢怒不敢言,我替大家讨个公道,何罪之有?”刘三被噎住,四周弟子也鼓噪起来:“对,我们也能作证!”“王坤私吞不是一次两次!”刘三骑虎难下,只能转头一脚踹在王坤屁股上:“丢人现眼,滚去戒律堂领二十棍!”回头又皮笑肉不笑地补发林砚一份中品丹,外加三枚灵石,算是安抚。林砚接过,转身走人,背后议论炸锅——“末流?这力道像炼气三层!”“听说是邪功,能吸人灵力!”各种眼神交织,有羡有惧,却再没人敢当面嘲他。
回到杂役院,赵虎早等着,见他拿回来中品丹,乐得直搓手:“正好,给你补补雷劈的窟窿。”林砚却倒出六粒,分一半给赵虎:“你卡在一层巅峰半年了,试试。”赵虎也不矫情,仰头吞下,盘膝炼化。一个时辰后,他周身骨骼噼啪作响,气息陡涨,猛地睁眼:“二层!娘的,比磕十瓶下品都管用!”林砚点头,自己也服下一粒,丹药化开,与体内残雷余劲一撞,热气蒸得他汗毛孔都张,丹田那缕灰红雾气趁机卷住药力,只三转便吞得干干净净,修为稳稳涨到炼气二层巅峰,离三层只差临门一脚。
夜里,他正打坐巩固,院墙外忽有人轻敲:“林师弟,可睡否?”声音清甜。林砚推门,见是个圆脸女弟子,名叫阿青,平日负责采买,此刻却背个空竹篓,神色局促:“林师弟,听说你敢跟王坤叫板,我想求你件事。”原来她哥哥阿远前日去黑风岭采灵草,被王坤以“私藏”为由扣了全部收获,还逼他交十株“凝气花”当孝敬,否则就扣月例。阿远胆小,只能忍气吞声,回家却气得咳血。阿青说着眼圈就红:“我知道这事难,可若再忍,王坤更无法无天。”林砚眯眼,他早听说王坤仗着刘三撑腰,暗地设卡,低价强买强卖,不少外门弟子敢怒不敢言。他点头:“明早我随你去,把该拿的拿回来。”
次日卯初,林砚、赵虎、阿青三人出宗,直奔黑风岭外围的“草窝子”。那是外门弟子常去的采药点,灵气稀薄,妖兽少,却也能挖到低阶灵草。刚到入口,就见王坤带着两个跟班,正堵在路边石案后,案上堆着十几株凝气花,色青叶肥,显是刚采不久。阿远垂手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看见妹妹,忙摇头示意快走。王坤却早瞧见林砚,新仇旧恨一起涌,皮笑肉不笑:“哟,林大英雄,也来采花?”手却悄悄按在腰间短棍上。林砚懒得废话,开门见山:“把扣下的灵草还他,再给他十株当赔偿,今天的事就了。”声音不高,却足够周围采药弟子听见,纷纷围拢。
王坤脸色一沉:“你算老几?老子收点管理费,天经地义!”短棍一抖,带起风声扫向林砚膝盖。林砚脚下一错,逆灵雾气顺地皮钻出,缠住王坤脚踝,轻轻一带——“扑通”一声,王坤再次摔了个结实,下巴磕石,血花四溅。两个跟班见状,一左一右扑上,赵虎早就憋着火,抡起扁担迎头砸去,“咔嚓”扁担断,跟班甲抱臂惨嚎;阿青也机灵,抄起石块扔出,正中跟班乙鼻梁,鼻血长流。林砚踏前一步,脚尖挑起地上一株凝气花,拿在手里掂了掂:“这花,市场价一株半颗灵石,你强买,给多少?”王坤捂嘴含糊:“一、一株十铜……”林砚嗤笑:“今日按市价,双倍赔他,三十株,少一株,我拆你一根骨头。”
周围弟子哄然叫好,有苦主更是红了眼:“还有我的三株!”“我的五株!”王坤见众怒难犯,只能打落牙和血吞,从储物袋里掏出三十株凝气花,又按市价补给其他弟子,心疼得脸直抽。林砚让阿远收起,又多拿三株塞给阿青:“给你哥补身子。”回头瞅王坤:“再让我听见你卡弟子油水,见你一次拆你一次。”王坤低头,眼里却闪过阴毒,没逃过林砚的眼。赵虎凑过来,小声道:“狗改不了吃屎,得防他咬人。”林砚“嗯”了一声,心知这事没完。
回宗路上,阿远千恩万谢,硬要把多出的三株凝气花塞给林砚:“你拿着,炼丹用得着。”林砚推不过,收下,心里却盘算:凝气花性温和,可炼“聚气散”,比宗门发的凝气丹更适合二层修士,若能成丹,冲击三层更有把握。他让赵虎把之前攒下的灵石拿出来,又去坊市买了两味辅药,借灶房半夜没人,自己支锅生火。炼丹他本是外行,可云箓残篇里记着一篇“小聚丹方”,步骤简明,最妙的是用逆灵诀控火,能以灵气反转,逼出杂滓。他依法试炼,第一次火候过猛,药汁焦黑;第二次逆灵过急,丹鼎“砰”地冒泡,差点炸锅;第三次,他沉住气,灰红雾气裹着火焰,时急时缓,鼎内药液渐渐凝成三粒豆大丹丸,色青带银纹,药香扑鼻。林砚趁热吞下一粒,丹力化开,与体内残存雷劲、药力汇成一股热流,猛地冲向丹田瓶颈——“咔嚓”轻响,壁障破裂,气息瞬间暴涨,炼气三层,水到渠成。
赵虎守在门口,闻香咽口水:“成了?”林砚把剩下两粒抛给他:“一人一粒,再巩固。”赵虎乐得合不拢嘴。次日清晨,林砚刚收功,院门就被敲得山响,刘三黑着脸站在外头:“林砚,王坤告你私斗抢劫,跟我去戒律堂!”林砚心里冷笑,知道对方先动手脚,却也正想趁势把事坐实。他点头:“走。”赵虎要陪,被他拦住:“放心,我自有分寸。”
戒律堂内,王坤包着下巴,哭丧着脸跪在一边,案前坐着执法长老莫怀真,脸色冷硬。刘三添油加醋,把“抢劫”说成“持强凌弱、败坏门风”。莫怀真听完,不置可否,看向林砚:“你有何话说?”林砚拱手,把昨日王坤克扣丹药、强买灵草的事原原本本说出,又请阿远、阿青等苦主上堂作证,十余人跪成一排,声泪俱下。莫怀真越听,脸色越沉,最后猛地一拍案几:“王坤,你可知罪?”王坤吓得瘫坐,尿骚味瞬间弥漫。刘三想开口,被莫怀真一眼瞪回:“管教不严,一并责罚!王坤面壁三月,月例全扣,补偿弟子损失;刘三月例减半,记过一次!”判词落地,堂外围观弟子掌声雷动。莫怀真回头,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带着审视:“你擅用武力,虽事出有因,亦需惩戒,便去后山砍灵竹一百根,三日交齐,可服?”林砚心知这是护着他,当即拱手:“弟子甘愿。”
出了戒律堂,阳光刺眼,弟子们围上来,有人递水,有人道谢,竟把他当英雄。林砚却心头平静,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王坤背后站着凌霄,凌霄背后还有长老王腾,今日这一巴掌,打得王坤疼,更打得王腾脸肿。对方不会善罢甘休,而外门大比只剩半月,那才是正面战场。他抬头望天,乌云压境,像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拉开的幕布。林砚吐了一口浊气,低声道:“想斗,那就斗到底。”
是夜,他收拾柴刀、绳索,准备去后山。哑狐悄然而至,嘴里叼着一株通体银白的小草,叶片似剑,锋芒毕露。林砚认出那是“剑齿草”,生于灵竹根下,能强筋健骨,正是炼体所需。哑狐把草放他脚边,用爪在地上划字:“敌先动,你先备。”林砚笑了,弯腰揉了揉狐头:“放心,我命硬,阎王嫌我穷。”他收起剑齿草,背起绳索,大步出门。院外山风猎猎,吹得衣袂鼓荡,像一面小小的旗,旗上无字,却写满少年不肯低头的倔强。而黑暗里,一双阴毒的眼睛正盯着他的背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风更急,夜更黑,后山灵竹暗影摇动,竹叶沙沙,似在低语:又有新血来喂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