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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关万告别健康城,萧衍奇军破金陵。

侠魂 罗宾兰度 3612 2026-01-21 09:22

  永元三年,夜。

  付氏府邸。

  “萧刺史已经杀到长江岸边了,听说又拥立了个新皇帝,这本来啊北边一个皇帝,南边一个皇帝就够多了,没想到西边又冒出来一个。”

  一个老态的声音缓缓道着。

  “付家母莫要慌张,健康城是我大齐都城,易守难攻,不会轻易为贼人所破。”说话间一个看着三四十岁的男人挠挠头。

  “你又打趣我!”

  “妹妹莫要责怪,我只是跟妹妹谈谈诗词歌赋,妹妹如何生得这么大气。”

  “有你这么谈诗词歌赋的吗!”

  一男一女打趣着进了正堂。

  只见来人中那名男子面如冠玉,一头长发浑然天成,面部洁白无瑕,通体穿着一袭绿金色常服,唯一美中不足便是左眉处有一颗黑痣极其显眼。再看那女子,生的白皙肤若凝脂,头发竟比这男子还短,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裘衣,眉宇间透露着比男子还英气的眼神。

  “如此这般嬉闹,成何体统!”付家母坐在两幅画像前,手杖轻拍地面。

  “关馆长,今晚让你见笑了,我这两个好孩子啊,一个叫付祥,一个叫李歆。他俩从小就形影不离的好似一对儿鸳鸯!”付家母越说越乐,“付祥,还不快见过关万馆长!”

  “见过关万馆长。”付祥与李歆齐声道。

  “你们两个不知道,他是北方青州一带有名的剑士,耍的一手好剑,他在青州开了一家名为“天刀”的剑馆,专门训练剑术,想着为国家培养人才将来报效皇家呢。”

  付祥摇摇头,“恕孙儿无知,确实未曾听说过,歆儿,你听说过吗?”

  付祥转头看向李歆。

  “这你都不知,实在是令人贻笑大方了,祖母都说了是在青州的一家叫甜稻的菜馆,说到这个,我倒是最喜爱青州的稻米了哈哈哈哈。”李歆用手帕半掩着面窃笑。

  付主母刚要发作,便被关万拦了下来。

  “公子小姐不知道是正常的毕竟我们的剑馆还没竣工----”

  “不会就取了个名吧!”

  李歆摇摇头,还没从刚才的嬉笑中缓过劲来。

  “歆儿!”

  “付主母莫怪,小孩子嘛口无遮拦没什么错,而且某种方面来说,她说的也没什么不对……”

  “不过,我们可不要小瞧我们‘天刀’馆!终有一天,我们的会为皇道效力、会名震天下!”

  关万突然握紧拳头看向大堂里挂着的汉太祖高皇帝刘邦的画像。

  付祥看看关万,

  “为皇道效力?自晋元帝来,胡奴入主,汉人逃散,皇帝轮流做,百姓不知帝谁,皇帝不知民何。北边一个魏皇帝,这边一个萧皇帝,如今荆州,萧刺史还立了又一个皇帝。敢问阁下要为哪个皇帝正道效力啊。”

  关万看着眼前不过二十岁的俊郎,那颗黑痣透过关万的瞳孔,他欲张口,没有人听见他最后说了什么。

  翌日。

  “感恩付家多日招待,我即刻便起行归往青州了。”关万扛着把因为常年沾血已经褐色化的大剑端庄的看着付主母。

  “何不再留几日,付祥这孩子天性贪玩,又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倒想让他跟着你历练几番哩!”付主母不争气的摇摇头。

  “人各有志嘛,我看着孩子就可行,况且说到练剑嘛,并不是一定要跟着某一个人才能有一番作为!”

  “是这样不错,只是……”付主母摇摇头,“这孩子素爱与一些女子混迹在一起,常常花言巧语讨得他们欢心,不务正业,这样下去,我恐怕……”

  “那也好啊,说明他至少有个长处不是,以后讨得哪家小姐欢心……”

  “唉,别提了,对了,关馆长,这么多天辛苦你教授我们付氏子弟剑术了,无以为报,便给你这块玉吧。”

  那是一块青白玉佩,约莫掌心大小,形制是南朝常见的海棠形,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温软,触手间似揣着一捧春水。玉质不算顶级的和阗料,是江南本土所产的溧阳玉,底色是淡淡的青,里头晕着几缕乳白的棉絮状纹理,像暮春时秦淮河上的薄雾。

  玉佩正面用浅浮雕技法镌着一枝缠枝莲,花瓣舒展,枝蔓蜿蜒,线条柔婉得如同文人笔下的行书——该是晋帝南迁时段的雕工,不似北朝玉雕那般雄浑,又不着彻底像江南的秀雅。背面却只浅浅刻了一个小篆“付”字,笔画细劲,藏在莲纹的阴影里,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最特别的是玉佩左侧边缘,有道细如发丝的裂纹,裂纹里沁着一丝淡淡的赭色,像是经年累月沾了人的汗渍,又像是曾坠落在泥土里,被江南的梅雨浸过。用指腹摩挲时,能觉出那道裂纹的糙意,与玉身的温润格格不入,却偏生成了这块玉佩最磨人的印记。

  佩上系着一根旧色的丝绦,是半新不旧的藏青色,绦子末端打了个双环结,结上还坠着两颗小小的米珠,珠子已失了光泽,蒙着一层暗哑的包浆。

  关万接过这块玉,与付主母寒暄几句后便上马启程了,车队没有多么隆重,付氏毕竟不是什么大家,早些年跟随萧道成举事得了些名望便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三日后,夜。

  “叛军攻城了!快跑!”

  “萧刺史拥新帝除暴君了!缴械不杀速速投降!”

  “啊---我的孩子!”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付祥,带着付辞快走!”此刻,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对着付祥大喊。

  “父亲!”付祥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付辞,踉跄着冲进正堂,身后跟着几名试图掩护他的护卫,“后门已经被叛军堵住了!他们人太多了!”

  付辞被外面的厮杀声吓得浑身发抖,小脸憋得青紫,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是紧紧攥着付祥的衣襟。

  那被付祥唤作父亲的男人猛地回头,长枪一挑,将一名冲破门槛的叛军士兵挑翻在地,鲜血溅了他一身。

  “逆子!谁让你回来的!”

  他怒吼着,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后门东侧有个狗洞,是当年修府时留的应急通道,你带着付辞从那走!往城郊跑!”

  “我不走!”

  付祥红着眼睛,将付辞塞进付主母怀里,伸手就要去夺父亲手中的长枪,“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丢下你们!”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付祥脸上,男人的手都在发抖,“糊涂!你是付家的长子,你要活着,要把付辞养大!这是你爹最后的命令!”

  “父亲,孩儿当留下来与父亲一同御敌!”

  付祥喊着。

  “你个逆子!快给我滚!”

  “付校尉!南边又有萧衍的叛军杀进来了!”

  一名穿着布甲的士兵举着火把喊道,他的头甲甚至都是歪着的。

  “没办法了,付祥!你与付辞速速离开!往郊外逃去,越远越好!我在这里守护着你祖母与先帝画像!”

  男人脸上布满了坚毅与决绝。

  付祥将泪憋了回去,抱着尚且断奶的付辞头也不回的往狗洞钻去,他不敢回头,更不敢去仔细聆听身后沉闷的砍杀声。

  刘邦画像旁的萧道成画像被风吹了下来----许是在打斗中被砍了下来,盖在火苗上,随后一发不可收拾的燃起,只剩下刘邦的那幅画像静静矗立在那里,仿佛在看着这个为萧齐王朝拼尽最后一滴血的家族是如何没落的。

  付祥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付辞用着蹩脚的话语哭着喊饿。

  “你是饿了吧,”付祥勾勾付辞的鼻子,

  “我该去哪帮你取些吃食啊……”

  付祥把付辞安顿在一个空落的院子里,想必这家人也是听闻叛军赶来逃生去了。

  一番收拾后,付祥捏着一个干透了的麦屑饼。

  “看看我给你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喏,吃吧……”付祥摇晃着手里干透了的饼子,自己都心虚。

  于是他把麦屑饼撕开放进那半碗干菰米里,“等我去给你拾些柴----”

  憨少爷哪曾干过这种活,付祥费劲力气把柴房里的柴掰开,只听得一阵马蹄声过。

  “我的谢嫔大小姐,这边正打仗呢,您就不要乱跑了!不就是个下人吗何必如此寻找!”一沧桑浑厚的声音急切的说着。

  “怕什么!在这健康城,谁敢惹我陈郡谢家!”

  “好了,别说了,今天要是不找到那个叫破野头的蛮奴子,谁都别回去!得了本小姐就想趁着难逃去----想得美!”

  付祥静静看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房子里面的付辞却不合时宜的大哭起来。

  付祥心里一震----不好!

  谢嫔果然被吸引,

  “你,进去看看。”

  旁边那位中年男人说道。

  “哎呀陈叔,不就是个孩童啼哭吗,有什么可谨慎的。”

  谢嫔在门口抱怨着,不过还是乖乖等着两名随从进了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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