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之变后,付祥郁闷不已。
他认为同是沦落屋檐下,王彧却可快意恩仇,而自己竟这般窝囊。他实在郁闷,实在纠结。
他又回到那个有柴房的林间小屋,自他加入谢府之后,常常往返于此,可他不敢去面对弟弟付辞,于是只能在那间柴房里远远的看着樟树下的青碑。
自叛军攻城后,萧衍持功自傲,愈发目无旁人,眼下更是大权在握整个萧齐王朝名存实亡,连挂个太祖萧道成的画像都被明令禁止,但好在刘邦的画像还未被全面禁止,付祥把当年在付府摘下的刘邦画像挂在柴房里,多年来常常看着这幅画像回想当年付府的荣光。
三炷长香燃起,付祥正对着刘邦画像,一改往日无神的目光强撑着,眼神坚毅。
“高皇帝在上,我付祥三年间受尽屈辱与猪狗同食付祥实在不忍杀人害命,然今日见王书生这般扬眉吐气忆往昔宗门尽屠、爱弟被虐、爱妻被杀而某无能为力不思进取却还要被仇人这般凌辱,今实在忍无可忍不愿再忍遂则日起定以此香祭太祖、此刀斩恶首、此血奠吾弟!”
付祥将三支香悉数插进简陋的台子上,拔出那把刻着“陈群谢氏”的短刀,那短刀上至今还残留着付辞的血液。
翌日,谢氏府邸。
“哼!这王奴子欺人太甚!竟敢杀我爱女、毁我产业!”
谢家主正怒气冲冲的看着堂下两个趴在地上的男女。
“还有你们二人,周琦,我待你不薄,甚至要娶你做我三姨太,你可知为娶你又有多少贱民农奴私下辱骂我,你如何敢与此等下人私通!要不是急着处理你俩的事,我现在本该跟我的家人们一起从正门风光进城!”
谢家主怒气冲天,先是自己不在健康城这段时间醉仙楼之变,醉仙楼、红芳楼悉数被毁,又是自己庶出的二女儿谢墨被杀。而自己回来后又亲眼看见三姨太周琦与下人私通。
“陈管家!”
谢家主压下气,随即一位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正是付氏灭族那晚跟随谢嫔的中年男子。
“醉仙楼之变,处理的怎么样了?”
谢家主回首看着陈管家。
“禀家主,健康城县衙已派遣捕头楚雨前去缉拿王彧。”
“那群饭桶……指望他们,还不如我们自己来!陈管家,你先下去吧。”
陈管家作揖后便离开,堂上只留谢家主、周琦和那名下人。
健康城正门。
谢嫔回归,作为手下第一奴子的付祥自是也要到现场迎接。
街道两边尽是谢家仆从与被强拉来欢迎的百姓。
谢嫔作为嫡长女,所在的车队本该派气十足,可谢墨之死让她实在着急回健康城----索性随行的不过是几个小仆从。
“贱人!今日我等便杀掉你为民正道!”
只见一穿着麻布衫、头裹一汗巾的男人嘶吼着冲到谢嫔车架前,后面还跟着几个行头各异的男人。
周遭仆从大都惊慌失措,有的被那麻布衫的同伙砍翻,有的则是光顾着自己逃命跑了去。
谢嫔一时不知所措,眼见那麻布衫提着朴刀便要朝谢嫔砍来。
“休伤我主!”
付祥猛的趴在谢嫔身前,硬生生接下这一刀,那麻布衫许是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么个变数,瞬间慌了神。
当他再想拔出朴刀砍第二下的时候,周围官兵纷纷围了过来。
付祥仍旧紧闭双眼死死抱住谢嫔。
“傅……”
谢嫔话到嘴边又止。
夜。
“傅……傅郎。”
谢嫔试探道。
“主上莫要胡言。”
付祥强撑着起来。
“躺在那吧,我来就行”
谢嫔端着药便走了过来。
“傅郎,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了,这些年我的确能感受到,你是肯真心为我好的,所以……我打算。”
谢嫔欲言又止。
“能为主上效劳,荣幸之至。”
付祥颔首。
“哼哼,何必这般拘谨呢。”
谢嫔笑道。
“好啦,傅郎,现在……已经入夜啦……我已经吩咐下人回去了”
谢嫔贴近付祥耳根。
烛火如豆,映得房室里一片昏暖。谢嫔袒胸露乳的抱着付祥,锦缎裙摆被她自己揉得发皱,曾经反复抽打付祥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发丝摩擦,甚至带着些许母爱泛滥的讨好。
她早已没了三年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三年时间,她也成长了不少。
“傅郎。”
她低头看着他,眼底带着病态的痴迷,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脸颊。
“方才外面风声紧,我好怕……还好有你在。”
谢嫔的影子透过烛光盖在付祥身上,让人看不出他脸上的半分表情。他没有避开她的触碰,任由那微凉的指尖擦过他的下颌,指尖带着她刻意涂抹的脂粉香。
付祥想着,要是一直这般安稳的活下去不再想什么仇恨不再挣扎也挺好的。
无忧无虑,做一个闲散郎君。
可三年的记忆闪帧,叛军攻城,付辞被虐杀,付清被斩首,李歆被悬首津阳门他还要拍手叫好。所有的记忆历历在目。
今夜似有雨,谢家主又投身在处理周琦那件事上,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一道闪电拍过,盖住了二人的身影。
“是啊,有我在。”付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情动前的喟叹。
谢嫔愈发沉溺,抱着付祥的手动了动,二人想就这般沉沉睡去。
突然,雷声轰鸣!
借着这股劲,付祥登时拔出那把短刀刹那间“噌”的一下直直刺入谢嫔双乳间胸口,连带着捂着谢嫔的嘴扑倒在地上,还没等谢嫔反应过来,付祥用力一挽,将短刀拔出后再次刺进谢嫔胸口。
“你……是何人!”
谢嫔用尽力气喏喏的发出一句声响。
鲜血染红了遍地,谢嫔的表情从惊讶到嗔怒到痛苦彻底固定在脸上。
付祥连捅数刀,今夜他是何等扬眉吐气。
他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少刀,直到他脱力气喘吁吁。
“高皇帝在上,我付祥今夜何等快活、何等快意恩仇!我自今后不再是什么傅筹、不再是什么男奴,傅筹已经复仇,傅筹已死!我,鬼面郎付祥,何等快意恩仇!”
闪电拍照在付祥模糊不清的脸上,左眉角,那炙烤过的伤疤纹路在烛光、闪电的照耀下正如一颗黑痣般缠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