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沸水酒吧与不靠谱的酒保
沸水酒吧的招牌,是半截锈穿了的蒸汽锅炉,里面塞了几根苟延残喘的霓虹灯管,拼出个“沸”字还缺了三点水,看着像“弗水酒吧”。门口蹲着俩穿着不知道从哪个报废机甲上扒下来、改装得歪歪扭扭装甲片的壮汉,正就着一瓶颜色可疑的液体划拳,声音大得像在拆房子。
雷达拉了拉兜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路过想找点乐子(或者麻烦)的普通穷小子。他走到门口,还没开口,其中一个光头壮汉就斜眼瞅过来,鼻子里哼出一股带着劣质酒精味的热气:“小子,毛长齐了没?这儿可不是喝果汁的地儿。”
“我找蝰蛇。”雷达没接茬,直接说明来意,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另一个脸上有道狰狞疤痕的壮汉停下划拳的手,上下打量他,眼神像在掂量废铁收购价。“蝰蛇?你小子谁啊?预约了吗?”疤脸汉嗤笑。
雷达想起老鬼的交代,面不改色地重复:“老鬼让我来的,问蝰蛇,上次的酒钱该结了。”
俩壮汉对视一眼,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似乎某个开关被这句话按下了。光头汉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进去吧进去吧,直走到底,吧台后面那个擦杯子擦得快要包浆的懒货就是。妈的,又是老鬼那老抠门……”后面嘟囔的话淹没在重新响起的划拳吼叫声中。
推开那扇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铁皮门,一股更加浓烈、混杂了酒精、汗臭、廉价香水、还有某种……微焦蛋白质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差点把雷达顶一跟头。酒吧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节奏混乱的电子乐,几个舞池里的身影扭动得像犯了癫痫。到处都是大声喧哗、争吵、乃至零星推搡的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危险的、易燃易爆的氛围。
雷达屏住呼吸,侧着身子,艰难地穿过拥挤、黏腻的人群,朝最里面的吧台挪动。期间差点被一个挥舞着机械臂、显然喝高了的家伙撞翻,又险些踩到一个瘫在墙角、嘴里吐着彩色泡沫的瘾君子。他感觉自己的san值(如果他有这玩意儿的话)正在持续下降。
吧台很长,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空瓶子和污渍。一个瘦高个、头发油腻腻扎在脑后、穿着件脏兮兮白衬衫的男人,正背对着外面,慢条斯理、一下一下地擦拭着一个看起来已经很干净的玻璃杯,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一件圣器。他擦杯子的手法有种诡异的韵律感,与周围狂暴的环境格格不入。
雷达走到吧台前,敲了敲油腻的台面。“蝰蛇?”
擦杯子的男人动作没停,也没回头,只是拉长了调子,用一种带着点慵懒和厌世的声音说:“本店招牌:兑水合成酒精,保真不保命;特色:过期营养膏,吃坏不赔;服务:自助取用,杯子自己找,钱放桌上,概不赊账——除了某个姓鬼的老混蛋。”
看来就是他了。雷达把那个金属小盒拿出来,放在台面上,推向男人背后。“老鬼让我把这个给你,还说,‘问蝰蛇,上次的酒钱该结了’。”
擦杯子的动作终于停了。名叫蝰蛇的男人缓缓转过身。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脸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但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却异常锐利清醒,与他慵懒的外表格格不入。他瞥了一眼金属盒,没立刻去拿,目光反而在雷达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雷达下意识护着的左肩位置停留了半秒。
“老鬼的酒钱?”蝰蛇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欠我的可不止酒钱。不过……”他伸手拿过金属盒,指尖在某个隐蔽的凹槽处一按,盒子“咔哒”一声轻响,弹开一条缝。他往里瞄了一眼,随即合上,随手扔进吧台下面,动作随意得像扔掉一个空罐子。
“东西我收到了。你可以滚了。”蝰蛇拿起另一个杯子,继续他的“抛光”大业,下了逐客令。
雷达没动。“老鬼说,给你东西,你就明白。”他顿了顿,“我想知道,‘三途院’的接引,靠谱吗?”
蝰蛇擦杯子的手又停了。他抬起眼皮,像是第一次正眼看雷达。“想去‘三途院’?”他轻笑一声,带着点嘲弄,“小子,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不是你们这种街边‘醒了’个皮毛的愣头青玩过家家的地儿。那里头……养的可是真正的怪物。你这小身板,进去给怪物当点心都嫌塞牙缝。”
“总比留在这儿,被不知道哪来的‘黑蝎’咬死强。”雷达平静地回了一句。
听到“黑蝎”,蝰蛇的眼神闪了闪。“哦?惹上那群疯狗了?”他语气里多了点兴趣,“难怪老鬼把你往我这儿支。行吧,看在你帮我带了东西——虽然这玩意儿抵不了老鬼欠我的零头——的份上,免费送你两句。”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那股子慵懒劲收了起来,显得精明而危险:“第一,铁砧广场东三灯柱,时间没错。但接引的不一定是‘院’里的人,也可能是‘清道夫’。第二,想活命,真想进‘院’看看,进去之前,最好让自己……‘香’一点。”
“香?”雷达皱眉。
“对,‘香’。”蝰蛇扯了扯嘴角,“‘院’里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喜欢‘有潜力’的。什么是潜力?F级异能不算,序列1的基因也不算。但如果你能证明,你的‘潜力’不只是面板上那点数字……比如,你能独自摆平一桩让‘黑蝎’灰头土脸的麻烦,或者,搞到一点他们感兴趣但不太好搞的‘小玩意儿’。”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雷达刚才放盒子的位置,虽然盒子已经不见了。
雷达听懂了。这是暗示,空手去考核可能被刷掉甚至被“清理”,需要“投名状”。而且这投名状,最好能展示能力,并且和“三途院”的利益或兴趣沾边。
“什么样的‘小玩意儿’?”雷达问。
蝰蛇耸耸肩,重新拿起杯子:“那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和运气了。下城区这么大,总有些……流通在阴影里的好东西。也许在某个黑市拍卖的清单角落,也许在某个刚刚火并完的帮派仓库废墟里,也许……”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就在‘黑蝎’急着想找回去的东西旁边。”
雷达心脏猛地一跳。蝰蛇这话,几乎明示了——老鬼让他送的那个金属盒里的东西,很可能就和“黑蝎”有关,甚至是“黑蝎”丢失物品的一部分!而老鬼和蝰蛇,似乎在利用他,或者考验他,把他往某个方向推。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雷达盯着蝰蛇。
蝰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因为老鬼那老狐狸难得对一个‘野生’的这么上心。因为我觉得你有点意思,不像那些咋咋呼呼、死得也快的白痴。也因为……”他看了一眼酒吧里混乱的景象,语气重新变得慵懒厌世,“这破地方实在太无聊了,偶尔看看戏也不错。当然,戏票钱你得自己付,死活自理。”
说完,他不再理会雷达,专心致志地继续跟那个仿佛永远擦不干净的玻璃杯较劲,仿佛刚才那番透露着危险信息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雷达站在原地,消化着蝰蛇的话。信息量很大,真假难辨,但指向性很明确:三天后的接引有风险,需要准备“敲门砖”,而“敲门砖”很可能和“黑蝎”以及自己已经卷入的这摊浑水有关。
他看了一眼蝰蛇那副“生人勿近、熟人也别烦”的架势,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转身离开吧台,重新挤进令人窒息的人群。
走出沸水酒吧,重新呼吸到相对“清新”的巷子空气,雷达感觉头脑清醒了不少。蝰蛇的话像是扔进平静水面的石头,荡开一圈圈涟漪。老鬼、蝰蛇、“黑蝎”、三途院、神秘的金属盒……自己似乎正被一张无形的网裹向中心。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冰冷的金属卡片。三天时间。
他需要情报,关于“黑蝎”更详细的情报;他需要力量,至少是能应付突发状况的力量;他或许……还需要一点“运气”,去找到那块能让“三途院”觉得“香”的敲门砖。
夜色深沉,下城区依旧喧嚣。雷达的身影再次没入阴影,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整理思路,并开始他的第一次主动“狩猎”筹备。而第一个猎物,就是关于“黑蝎”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