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离开后的第二天，清晨。

　　方浩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睡在事务所里间的简易床上。

　　自从知道被监视后，他就很少回公寓了。

　　“方律师！方律师在吗？”

　　是周老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方浩披上衣服开门。

　　周老师站在门外，脸色惨白，手里握着一个屏幕碎裂的手机。

　　“方律师……我、我楼上的那家……不见了！”

　　方浩把他让进来。

　　“什么不见了？慢慢说。”

　　周老师语无伦次。

　　“人！人不见了！”

　　“昨天半夜，楼上又开始漏水，比之前还严重。我打物业电话，物业说楼上业主昨天下午就搬走了，房子已经挂牌出售了！”

　　方浩心头一沉。

　　“搬走了？全家人？”

　　“物业说，业主昨天中午突然找中介，说急用钱，低价卖房。”

　　“下午就签了合同，晚上就搬空了。”

　　周老师的声音在抖。

　　“可我明明听到……半夜楼上还有动静，还在漏水……”

　　方浩立刻意识到不对。

　　急售房产可以理解，但半夜搬空，还故意继续漏水？

　　“物业有新的业主联系方式吗？”

　　周老师说。

　　“有，但打不通。”

　　“我打了十几遍，都是关机。”

　　“房屋中介呢？”

　　“中介说他们只负责签合同，后续交接是买卖双方自己处理的。”

　　“他们也没见到新业主本人，所有手续都是线上办的，钱也是线上转的。”

　　这一切都太蹊跷了。

　　方浩安慰到。

　　“周老师，你先别急。”

　　“我现在联系一下那个中介，看看能不能查到更多信息。”

　　他拨通了周老师提供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孩，自称是“安居客”的经纪人。

　　经纪人说。

　　“那套房子啊，昨天成交的，确实很急。”

　　“卖家说孩子出国急需用钱，挂牌价比市场价低了二十万。”

　　“买家是外地人，全程委托律师办理，我们都没见过面。”

　　“买家律师的信息你有吗？”

　　经纪人犹豫了一下，

　　“有是有，但……”

　　“客户隐私，不能随便透露。”

　　“我是卖方邻居的代理律师，楼上漏水导致我家天花板坍塌，现在联系不上新业主。”

　　“如果你们不提供信息，我只能报警，到时候你们中介也要配合调查。”

　　方浩的语气很强硬。经纪人迟疑片刻，还是给了信息。

　　“买家委托的律师姓……赵，叫赵志远。对，就是正大所那个赵志远律师。”

　　方浩握紧了手机。

　　赵志远。

　　昨天还在跟他谈陈天豪的离婚案，今天就成为了周老师楼上房产的买家代理律师？

　　这绝对不是巧合。

　　方浩问。

　　“交易金额是多少？”

　　“成交价248万，比市场价低了不少。但买家是一次性付款，所以卖家也愿意。”

　　248万。一次性付款。

　　能拿出这笔现金的人，不多。

　　“付款账户信息你有吗？”

　　经纪人说。

　　“这个真没有。”

　　“都是律师对接的。”

　　挂断电话，方浩的脸色很难看。

　　周老师小心翼翼地问。

　　“方律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方浩没有隐瞒。

　　“可能。”

　　“周老师，你这几天先别回家住。我给你安排个地方。”

　　“可我的东西……”

　　方浩语气略带急促的说。

　　“东西先别管，安全第一。”

　　“我让林律师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等这边查清楚了，你再回来。”

　　他立刻联系了林薇。

　　二十分钟后，林薇赶到事务所，接走了周老师。

　　林薇临走前问。

　　“方律师，你觉得这是冲你来的？”

　　方浩说。

　　“不确定。”

　　“但太巧了。我昨天见了赵志远，今天就发生这种事。”

　　“要不要报警？”

　　方浩摇头。

　　“暂时不要。”

　　“没有证据，报警也没用。”

　　“而且，我怀疑警察里，可能也有他们的人。”

　　林薇脸色一凛，点点头，带着周老师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方浩一个人。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关键词。

　　赵志远→急购房产→楼上漏水→针对周老师？→还是针对我？

　　如果只是针对周老师，没必要这么麻烦。

　　如果是针对他……为什么要从周老师下手？

　　正思考着，手机响了。是赵明远。

　　赵明远的声音很急。

　　“方律师，你在事务所吗？”

　　“我有重要情况！”

　　“我在。你过来吧。”

　　赵明远说。

　　“不，你别动。”

　　“我被人跟踪了。现在不能去你那里。”

　　“我们约个地方见，棉纺厂老厂房，你知道那里吗？”

　　棉纺厂老厂房，就是当年出事故的地方，现在已经废弃多年。

　　“那里安全吗？”

　　赵明远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那里，有些东西，我想让你亲眼看看。”

　　“什么东西？”

　　“到了你就知道了。一小时后见。”

　　电话挂断了。

　　方浩犹豫了几秒。

　　赵明远被跟踪，约在废弃厂房见面。

　　这听起来很像陷阱。

　　但他还是决定去。

　　有些险，必须冒。

　　一小时后，棉纺厂老厂区。

　　这里位于江州老工业区，大部分厂房已经拆掉重建，只有最里面的几栋旧楼还保留着，等待改造。

　　方浩把车停在远处，步行进去。

　　厂区里杂草丛生，废弃的机器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他按照赵明远说的，找到了3号厂房。门虚掩着，里面很暗。

　　方浩推门进去。

　　“赵主任？”

　　没有人回应。

　　厂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束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建材，上面落满了灰。

　　方浩警惕地往里走，手放在口袋里的防身喷雾上，这是林薇建议他带的。

　　“赵主任？”

　　还是没人。

　　他走到厂房中央，忽然，头顶传来“嘎吱”一声。

　　方浩猛地抬头。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本能地侧身，但还是晚了一步，一根钢管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

　　剧痛传来，方浩踉跄几步，转身。

　　三个人站在他面前，都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拿着钢管。

　　方浩忍着痛问。

　　“你们是谁？”

　　中间那个人声音沙哑。

　　“方律师，得罪了。”

　　“有人想让你，暂时消失几天。”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扑了上来。

　　方浩转身就跑，但肩膀受伤，速度大打折扣。

　　刚跑出几步，就被追上，背后又挨了一下。

　　他摔倒在地上，灰尘呛进喉咙。

　　三个人围上来，钢管举起。

　　就在此时，厂房门口传来一声大喝：

　　“住手！”

　　是赵明远的声音。

　　三个人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赵明远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报警”。

　　赵明远大声说。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五分钟就到。”

　　“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

　　三个人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

　　中间那人低吼一声。

　　“撤！”

　　三人转身就跑，消失在厂房深处。

　　赵明远冲过来，扶起方浩。

　　“你怎么样？”

　　方浩咳嗽着。

　　“没事……”

　　“你……怎么来了？”

　　赵明远脸色铁青。

　　“我根本没约你。”

　　“是有人用我的名义，把你骗到这里。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说你要在这里见我，我觉得不对劲，就赶过来了。”

　　果然是陷阱。

　　赵明远问。

　　“你能走吗？”

　　方浩咬着牙站起来。

　　“能。”

　　“先离开这里。”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方浩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怎么了？”

　　方浩看向厂房角落那堆废弃建材。

　　刚才打斗时，他好像看到下面有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忍着痛搬开几块木板。

　　下面露出一个黑色行李箱。

　　很新，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赵明远问。

　　“这是什么？”

　　方浩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个行李箱，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行李箱没有上锁。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拉链。

　　里面……

　　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

　　箱底放着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岁左右，笑容灿烂。

　　方浩认识她——

　　王小雨。王建军的女儿。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想要她活着，就停止调查李建国。”

　　“三天内，等我们联系。”

　　信的右下角，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

　　一把刀，插在一本书上。

　　刀与书。

　　李建国的标志。

　　方浩的手在抖。

　　赵明远也看到了，脸色瞬间惨白。

　　“这是……”

　　方浩的声音很冷，

　　“他们绑架了王小雨。”

　　“为了逼我停手。”

　　“那……那怎么办？”

　　方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王小雨年轻的笑脸。

　　他想起了王小雨说

　　“我不想再有别人像我们一样”时，眼里的光。

　　想起了王建军在监狱里，托女儿转告他“小心李建国”时的担忧。

　　现在，因为他的调查，这个无辜的女孩被卷了进来。

　　方浩的怒火已经彻底爆发，他沉默的收起照片和信。

　　“先离开这里。”

　　“然后……报警。”

　　“报警？可是信上说……”

　　方浩说。

　　“他们敢绑架，就说明已经狗急跳墙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按他们的规则来。”

　　两人走出厂房，上了车。

　　方浩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周正的电话。

　　“周检察官，我需要紧急协助。”

　　“有人被绑架了，嫌疑人可能是李建国的人。”

　　电话那头，周正沉默了两秒。

　　“你在哪？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

　　“我现在去公安局。但我需要你协调，这件事。”

　　“可能涉及境外犯罪集团，普通公安不一定能处理。”

　　周正说。

　　“我明白。”

　　“你现在就去市公安局，找刑侦支队的张队长。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谢谢。”

　　挂断电话，方浩看了眼副驾驶的赵明远。

　　“赵主任，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这件事，你别再参与了。”

　　“可是……”

　　方浩说。

　　“没有可是。”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接下来……是我的战斗。”

　　他把赵明远送到一个偏僻的宾馆，然后调转车头，朝市公安局驶去。

　　肩膀还在疼，但心里的怒火，更疼。

　　李建国触碰了他的底线。

　　那么现在，这场暗战，就要变成明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