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初九，深夜十一点。

　　方浩事务所的灯还亮着。

　　桌上摊满了从保险柜和质监站拿到的证据材料。

　　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左边一摞：棉纺厂事故相关，张卫东的遗书、工友证言、转账记录、照片。

　　中间一摞：天盛地产工程质量问题，投诉记录、检测报告、领导批示。

　　右边一摞：其他线索，赵明远提到的“五条人命”、系统提示的税务外汇问题、境外洗钱嫌疑。

　　方浩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白板上画着关系图。

　　最中间是陈天豪，周围辐射出四条线。

　　1.刑事线。事故→毁灭证据→行贿→可能涉及命案。

　　2.行政线。工程质量→偷工减料→违规验收。

　　3.经济线。税务问题→外汇违规→境外洗钱。

　　4.民事线。离婚财产分割→资产转移→信托隔离。

　　每一条线下面，都标注着对应的证据和证人。

　　画完后，他退后两步，白板已经被占满，看着这张复杂的网络。

　　这些证据，单独看，或许都不足以扳倒陈天豪。

　　但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立体的、足以将他钉死的证据体系。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怎么用呢？

　　直接举报？陈天豪在司法系统的关系网太深，很可能石沉大海。

　　交给媒体？舆论压力或许有用，但陈天豪擅长公关，可能反咬一口。

　　诉讼？民事诉讼可以，但刑事举报需要更严谨的程序和更强大的后盾。

　　他需要盟友。

　　不是苏晚晴这样的当事人，而是在体制内有能量、有原则的人。

　　第一个想到的，是周正检察官。

　　但周正会帮他吗？

　　王胜然案中，周正虽然秉公处理，但那是因为银行的操作太拙劣，证据确凿。

　　而陈天豪的案子……水太实在太深了。

　　第二个是赵明远。这个老档案人虽然有良心，但能量实在有限。

　　第三个……

　　方浩的目光落在了手机通讯录的一个名字上：吴处长。

　　市司法局律师工作处的吴处长，当初来送律协委员通知的那个人。

　　他虽然代表体制来“规训”方浩，但态度还算温和。

　　更重要的是，司法局管律师，也管律师参与重大敏感案件的报备。

　　如果方浩要打这场硬仗，按规定需要向司法局报备。

　　这既是约束，也可能是保护。

　　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这个点打电话不合适。

　　他发了条短信。

　　“吴处长，抱歉这么晚打扰。”

　　“明天上午九点，我想去司法局找您汇报一个重大案件的代理情况，涉及可能影响社会稳定的因素。不知您是否方便？”

　　五分钟后回复就来了。

　　“明天九点半，我办公室。”

　　方浩松了口气。至少，吴处长愿意听。

　　他继续整理材料，准备明天的汇报提纲。

　　凌晨一点，门铃突然响了。

　　方浩一愣，这个时间，谁会来？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

　　另一个是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谁？”

　　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方律师，打扰了。”

　　“我们是市纪委的，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

　　纪委？

　　方浩心里一紧，但还是打开了门。

　　两人出示了证件，确实是市纪委的工作人员，一个姓孙，一个姓李。

　　方浩把他们让进来。

　　“请进。”

　　姓孙的中年男人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目光落在白板上的关系图上，停留了几秒。

　　顺势问道。

　　“方律师在研究陈天豪？”

　　“是的。我是他妻子苏晚晴离婚案的代理律师。”

　　孙同志在沙发上坐下。

　　“我们知道。”

　　“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关于陈天豪涉嫌行贿的情况。”

　　听到这里，方浩的心跳加快了。

　　难道纪委这已经盯上陈天豪了嘛？

　　“孙同志，我只是个律师，对陈天豪的商业往来不太了解。”

　　孙同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但我们了解到。”

　　“您最近在调查棉纺厂家属区改造的事，接触了住建局、质监站等多个部门。”

　　“在这个过程中，有没有听到过关于陈天豪‘打点关系’的说法？”

　　方浩沉默了。

　　他在质监站时，胡站长确实暗示过“上面打招呼”。

　　但这只是随口一说，并不能作为证据。

　　方浩谨慎地附和。

　　“孙同志，我确实听到一些传闻。但传闻不能作为证据。”

　　孙同志看着他，眼神锐利。

　　“我们只需要线索。”

　　“方律师，我们知道你在办王胜然案时，跟银行硬碰硬，赢得很漂亮。”

　　“我们也知道你帮刘福贵讨回了二十年的债。”

　　“你是个有原则、有胆量的律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现在，我们希望你配合纪委的工作。”

　　“陈天豪的问题，不只是经济问题，更有可能是迂腐问题。”

　　“他背后，可能牵扯到更高的大人物。”

　　听到这，方浩感到后背发凉。

　　此时的才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天豪能在江州横行这么多年。

　　方浩问到。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孙同志说。

　　“第一，把你掌握的所有关于陈天豪违规违法的线索，交给我们。”

　　“第二，配合我们的调查，在需要的时候，作为证人。”

　　“那我的当事人苏晚晴的案子……”

　　孙同志说。

　　“放心，离婚案照常进行。”

　　“事实上，离婚案的财产调查，可能成为我们突破的切入点。”

　　“陈天豪转移资产到境外，这里面可能涉及洗钱和职务犯罪。”

　　方浩思考了片刻。

　　和纪委合作，意味着他有了强大的后盾。

　　但同时也意味着，他正式站到了陈天豪的对立面，再没有回旋余地。

　　方浩保守的说了一句。

　　“我需要时间考虑。”

　　孙同志站起身。

　　“可以。”

　　“但我们时间不多。”

　　“陈天豪可能已经察觉到风吹草动，正在加紧转移资产。”

　　“如果让他跑掉，很多证据就没了。”

　　他留下一张名片：“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

　　送走纪委的人，方浩站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城市已经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灯光还亮着。

　　他走到白板前，看着“陈天豪”那个名字。

　　现在，他面前有三条路。

　　1.配合纪委：有风险，但最有可能彻底扳倒陈天豪。

　　2.单独行动：保持独立，但胜算未知，可能被反噬。

　　3.暂时退让：接受陈天豪的条件，先解决棉纺厂改造的问题。

　　他想起刘福贵拿到钱时浑浊的眼泪。

　　想起周老师家天花板上那个可怕的破洞。

　　想起苏晚晴看到那些照片时惨白的脸。

　　想起王小雨说“我不想再有别人像我们一样”时，年轻眼睛里闪过的痛。

　　“我一步也不能退。”

　　方浩的脑海里只有这一句话。

　　不过，单独行动还是太危险了。

　　那么，只剩下第一条路。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睡意。

　　“方律师？”

　　方浩说。

　　“抱歉这么晚打扰。”

　　“明天上午十点，天盛大厦的谈判，你不用去了。”

　　“为什么？”

　　方浩顿了顿。

　　“因为谈判取消了。”

　　“我们有新的计划。”

　　他简单说了纪委介入的情况。

　　苏晚晴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

　　“方律师，我听你的。你要我怎么做？”

　　“第一，把你手里所有陈天豪的财产线索，整理出来给我。”

　　“第二，明天开始，你带着女儿，去省城住一段时间。我给你安排个安全的地方。”

　　“……他会伤害我们吗？”

　　方浩说。

　　“以防万一。”

　　“等这边尘埃落定，你再回来。”

　　“好。”

　　挂断电话，方浩又打给了周老师。

　　“周老师，明天上午的业主会议，改到下午。上午我有重要的事。”

　　“出什么事了？”

　　方浩说。

　　“好事。”

　　“棉纺厂改造的事，可能有转机了。”

　　安排好这些，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方浩坐在电脑前，开始整理要给纪委的材料。

　　他把所有证据扫描、分类、编号，做成一个详细的目录。在目录最后，他加了一行备注。

　　“以上材料，仅为初步线索，建议纪委从以下方向深入调查：”

　　“1.陈天豪与市住建局、质监站等部门的利益输送。”

　　“2.天盛地产历年纳税记录与实际经营规模的差异。”

　　“3.陈天豪通过地下钱庄向境外转移资金的路径。”

　　“4.棉纺厂事故死亡人数的核实。”

　　写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声，街道上开始有清洁工扫地的声音。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方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今天的每一步，都可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包括他自己。

　　手机震动。是系统提示：

　　【主线任务‘真相的重量’进入关键阶段。】

　　【检测到宿主已与国家机关建立合作联系，任务性质升级为‘协助反腐调查’。】

　　【任务奖励预估大幅提升：基础奖励+200%，特殊技能‘危机洞察’解锁概率+50%。】

　　【警告：宿主面临的人身安全风险提升至‘高危’级别。建议采取必要防护措施。】

　　方浩关掉提示。

　　他不需要系统告诉他危险。

　　从他决定接苏晚晴案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危险。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有些公道，总要有人去争。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了办公室。

　　方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今天，是初十。

　　决战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