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上午九点，江州市司法局。

　　吴处长的办公室里弥漫着纸张特有的气味。

　　方浩坐在会客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

　　吴处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方浩刚刚提交的《重大敏感案件代理情况报备表》。

　　吴处长抬起头，眼镜后的目光锐利。

　　“苏晚晴诉陈天豪离婚纠纷案……天盛地产集团董事长……”

　　“方律师，你确定要代理这个案子？”

　　方浩平静地说。

　　“已经签了委托合同。”

　　吴处长放下表格。

　　“你知道这个案子的敏感性吗？”

　　“陈天豪是江州知名的民营企业家，市人大代表，政协常委。”

　　“他的离婚案，不是普通的家事纠纷，可能涉及重大财产分割，甚至可能影响企业稳定。”

　　方浩说。

　　“我知道。”

　　“所以我才来报备。”

　　吴处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方浩。

　　“方律师，你是个有能力、有想法的年轻人。”

　　“王胜然案、刘福贵案，你都办得很好，给司法局、给律师行业争了光。”

　　他转过身说。

　　“但陈天豪这个案子……不一样。这里面水很深。我建议你，慎重考虑。”

　　方浩也站了起来。

　　“吴处长。”

　　“如果因为水深就不敢碰，那律师这个职业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如果连律师都不敢为当事人争取合法权益，那普通人还能指望谁？”

　　“我的良心不允许三百多户老百姓住在不安全的家里。”

　　“不允许我放任出现第二个周老师家里一样的大洞。”

　　“如果我是个普通人，那我可能真的只能带着那无能的心酸，只是看着。”

　　“但我现在是律师。”

　　“我的脚下就是公正，手里就是法律，头顶，是普通人的性命。”

　　“我坚决不会允许我自己只是看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吴处长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你说得对。”

　　“但我要提醒你：第一，必须依法依规代理，不能搞舆论炒作，不能影响社会稳定。”

　　“第二，如果案件涉及违法犯罪线索，要及时向有关部门报告，不能私自处理。第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注意安全。陈天豪这个人……不简单。”

　　方浩点了点头。

　　“我明白。”

　　“另外，有件事需要向您报告。”

　　“昨天深夜，市纪委的同志找过我，希望我配合他们对陈天豪涉嫌行贿问题的调查。”

　　吴处长的表情变了。

　　“纪委已经介入了？”

　　“是的。我已经把掌握的部分线索交给了他们。”

　　吴处长沉默良久，最后说。

　　“……好。”

　　“既然纪委已经介入，那这个案子就不再是普通的离婚纠纷了。”

　　“你的报备，我收了。”

　　“但你要记住：纪委有纪委的办案节奏，你不能打乱他们的部署。”

　　“一切行动，要听从指挥。”

　　“我明白。”

　　离开司法局时，方浩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分。

　　距离和陈天豪约定的十点，还有二十分钟。

　　他拦了辆出租车。

　　“天盛大厦。”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天盛大厦三十八层。

　　陈天豪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背后。

　　窗外阳光明媚，但他的脸色阴沉。

　　郑文渊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

　　郑文渊的声音有些干涩，

　　“纪委的孙同志……昨天深夜去了方浩的事务所。”

　　“谈了半个小时。”

　　陈天豪往后撇了一眼。

　　“纪委……”

　　“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陈总，我们是不是，该早做打算？”

　　陈天豪转过身，眼神冰冷。

　　“打算？我陈天豪在江州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纪委？他们查我什么？行贿？证据呢？”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传真，撕成两半。

　　“方浩想用纪委吓唬我？太嫩了。”

　　“可是……”

　　陈天豪打断他。

　　“没有可是。”

　　“按原计划。十点钟，方浩来了，先签放弃代理声明，再签捐助协议。如果他不同意——”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四，人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准备好了。在棉纺厂家属区等着呢。”

　　“等我指令。”

　　挂断电话，陈天豪看向郑文渊。

　　“看到了吗？这才是做事的方式。软的硬的，都得有。”

　　十点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方浩走了进来。

　　只有他一个人。

　　陈天豪皱起眉。

　　“苏晚晴呢？”

　　方浩平淡的说。

　　“她不来了。”

　　“今天的谈判，只有我们两个人。”

　　陈天豪冷笑。

　　“怎么，怕了？”

　　方浩走到办公桌前。

　　“不是怕。”

　　“是没必要。因为今天的谈判，内容变了。”

　　“哦？变成什么了？”

　　方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变成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陈天豪没有碰文件夹。

　　“什么选择？”

　　“选择一：无条件捐出四百万，用于棉纺厂家属区改造。同时，在苏晚晴离婚案中，同意依法分割财产。”

　　“选择二呢？”

　　方浩打开文件夹，抽出第一页。

　　“选择二：我向纪委、检察院、公安局、税务局、外汇管理局，同时举报你涉嫌以下罪名——”

　　他一条条念出来。

　　“一、棉纺厂工地事故，实际死亡五人，重大责任事故罪。”

　　“二、销毁不合格材料记录，毁灭证据罪。”

　　“三、贿赂安监、质监等部门人员，行贿罪。”

　　“四、涉嫌金额超八千万，偷税漏税罪。”

　　“五、通过地下钱庄转移资金，非法经营罪。”

　　“六、与境外洗钱集团勾结，洗钱罪。”

　　方浩每念一条，陈天豪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念完后，方浩合上文件夹。

　　“这些罪名，每一条都有初步证据。如果全部查实，你猜，要判多少年？”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郑文渊的脸色已经惨白。

　　陈天豪盯着方浩，很久没有说话。最后，他忽然笑了。

　　他说。

　　“方律师，”

　　“你以为，就凭你手里那点东西，就能扳倒我？”

　　方浩平淡反问。

　　“扳不倒吗？”

　　“那为什么纪委已经介入？”

　　“为什么质监站的胡站长愿意给我内部材料？”

　　“为什么张卫东死了二十年，还有人留着证据？”

　　陈天豪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

　　“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

　　方浩拿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

　　是昨天纪委孙同志和他谈话的片段，经过剪辑，只保留了关键几句。

　　“……陈天豪的问题，不只是经济问题，更是腐败问题……”

　　“……他背后，可能牵扯到更高级别的领导干部……”

　　“……我们时间不多，陈天豪可能已经察觉到风吹草动……”

　　录音放完，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陈天豪的手在抖，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方浩。

　　“你……你录音了？”

　　方浩收起手机。

　　“为了自保。”

　　“陈总，现在是你做选择的时候了。”

　　“是体面地解决问题，还是……鱼死网破？”

　　郑文渊忍不住开口。

　　“方律师，有话好说……”

　　方浩看了一眼手表。

　　“没时间了。”

　　“现在是十点零五分。我给你五分钟考虑。”

　　“五分钟后，如果我没有平安离开这栋大楼，我助理手里的所有证据，会自动发送给纪委、媒体，以及……最高检的举报平台。”

　　他顿了顿。

　　“当然，如果我出了任何‘意外’，那些证据也会自动公开。”

　　陈天豪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他死死盯着方浩，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但最终，那团火，慢慢熄灭了。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你要我怎么做？”

　　方浩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第一，现在签署棉纺厂改造的无条件捐助协议。”

　　“第二，签署承诺书，同意在离婚案中依法分割财产，不再威胁、骚扰苏晚晴母女。”

　　“第三。”

　　方浩微笑的拿出第三份文件。

　　“这是《自首申请书》。你自己去纪委，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陈天豪猛地抬头。

　　“自首？”

　　“你让我去自首？”

　　方浩说。

　　“这是你最好的出路。”

　　“主动交代，退还赃款，争取立功表现。”

　　“如果等到纪委上门，性质就不一样了。”

　　陈天豪闭上眼睛，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这个在江州叱咤风云三十年的男人，此刻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

　　终于，他睁开眼睛。

　　上午十一点，棉纺厂家属区。

　　三百多户业主聚集在社区广场上，等待着消息。

　　周老师站在最前面，不停地看手表。

　　“都十一点了……方律师怎么还没消息……”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天盛那边……会不会反悔了？”

　　人群议论纷纷，焦虑在空气中蔓延。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广场边缘。

　　方浩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周老师迎上去。

　　“方律师！”

　　“怎么样？”

　　方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广场中央的台阶上，面对着所有业主。

　　他举起手里的文件袋。

　　“各位邻居，”

　　“天盛地产的无条件捐助协议，签了。”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方浩提高音量。

　　“但是——”

　　“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方浩一字一顿。

　　“市政府刚刚决定，”

　　“将棉纺厂家属区，纳入今年老旧小区改造的重点示范项目。”

　　“改造资金，政府全额承担。”

　　“改造期间，所有住户的临时安置费，政府补贴。”

　　“改造完成后，每户只需要承担10%的维修基金。”

　　广场上寂静了几秒。

　　然后，更大的欢呼声爆发了。

　　老人们互相拥抱，喜极而泣。

　　周老师握着方浩的手，老泪纵横。

　　“方律师……这是……真的吗？”

　　方浩扶起他。

　　“真的。”

　　“文件下午就会下发。施工队下周进场。”

　　“那……那天盛那四百万……”

　　方浩说。

　　“那四百万，”

　　“天盛会以关爱老职工基金的名义，直接发给每户居民，作为改造期间的过渡补贴。”

　　人群中再次响起欢呼。

　　方浩看着这些激动的老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些老人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下午两点，市纪委办案点。

　　陈天豪在郑文渊的陪同下，走进了那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

　　出发前，他给现在的妻子，和儿子打了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些事。

　　给公司高管开了会，安排好了接下来的工作。

　　然后，他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夹克，摘下了手腕上价值百万的名表。

　　走进纪委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阳光很好，但他知道，自己的天，要黑了。

　　办案人员把他带进询问室。孙同志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孙同志的语气很平静。

　　“陈天豪同志，请坐。”

　　“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知道。”

　　陈天豪坐下，从包里拿出那份《自首申请书》

　　“我要交代问题。”

　　孙同志接过申请书，看了看，然后抬起头。

　　“很好。那就从，1998年棉纺厂工地的事故，开始说吧。”

　　傍晚六点，方浩回到事务所。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把整个办公室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这座城市，像往常一样运转着。

　　但有些人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

　　王胜然保住了房子，开始了新的生活。

　　刘福贵拿回了二十年的债，可以安心养老了。

　　张明拿回了救命钱，母亲的手术很成功。

　　棉纺厂的三百多户老人，终于等来了改造的希望。

　　苏晚晴……虽然离婚案还没结束，但至少，她不用再活在威胁中。

　　而他，方浩，这个四个月前还身负五万网贷、差点流落街头的年轻律师，现在有了自己的事务所，有了口碑，有了方向。

　　手机响了。是系统提示：

　　【主线任务‘真相的重量’已完成。】

　　【综合评定：SS级（协助反腐调查成功，推动重大民生问题解决）。】

　　【奖励核算：基础奖励500，000元，技能点+5，特殊技能‘危机洞察’已解锁。】

　　【新成就：‘破局者’（成功瓦解地方性利益集团），声望大幅提升。】

　　银行卡到账的短信紧跟着来了。

　　方浩看着那串数字，心里却很平静。

　　钱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

　　他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这座城市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让光，照了进来。

　　窗外，夜色渐浓。

　　但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故事，一段人生。

　　而他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