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的上午九点。

　　天盛大厦三十八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陈天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下过雪后的江州一片素白，远处几栋在建的高楼塔吊静止，工地空无一人。

　　春节假期还没结束。

　　他的眼睛在漫无目的的四处扫视，目光落在老城区的方向。

　　那里有成片的青瓦屋顶，在白雪覆盖下显得格外低矮。

　　“棉纺厂家属区啊……”

　　他的声音很细，自言自语到。

　　身后，郑文渊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郑文渊合上报告。

　　“陈总，情况已经摸清楚了。”

　　“牵头的是那个方浩，就是苏晚晴的代理律师。

　　他前天在社区会议上提出，要推动整个片区的老旧小区改造。”

　　“还说要找我们公司‘捐助’。”

　　陈天豪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他要多少？”

　　“没说具体数字。”

　　“但他暗示，如果我们不配合，他会‘帮我们回忆一下当年在棉纺厂工地上发生过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的可怕，一阵陷入了死寂。

　　陈天豪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酒。

　　“二十多年了。”

　　“还有人记得。”

　　郑文渊提醒道。

　　“王秀英的弟弟还在监狱里。”

　　“他手里可能有东西。如果方浩找到他。”

　　陈天豪立刻出声打断他。

　　“不，他找不到。”

　　“第二监狱的张副监狱长，是我的人。”

　　“王秀英弟弟在里面‘表现良好’，已经减刑两次，明年就能出来。他不会乱说话。”

　　郑文渊犹豫的说到。

　　“但方浩这个人……”

　　“我查过他的背景。执业不到半年，但经手的几个案子都很邪门。”

　　“林伟的房产过户，王胜然的银行债务，刘福贵的二十年旧账等等，他都打赢了。”

　　“而且，他好像特别擅长挖那些，别人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陈天豪放下酒杯，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穿着九十年代流行的花衬衫，站在一个建筑工地前，笑容灿烂。

　　中间那个就是年轻时的陈天豪，左边是一个瘦高的男人，右边是一个戴眼镜的。

　　陈天豪指着照片上的两个人。

　　“李建国，张卫东。”

　　“一个跑路去了东南亚，一个死了二十年了。”

　　郑文渊也知道这段往事。

　　李建国是陈天豪早期的合伙人，后来因为债务问题跑路。

　　张卫东是当年棉纺厂工地的项目经理，事故发生后。

　　“突发心脏病去世”。

　　陈天豪看着照片发呆。

　　“方浩如果继续挖下去，”

　　“他会发现，有些事，不是他能碰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陈天豪思索片刻。

　　“先接触。他不是要谈捐助吗？安排一下，初七上班后，请他过来。”

　　“我亲自跟他谈。”

　　“您要见他？”

　　陈天豪把照片放回抽屉。

　　“见见。”

　　“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同一时间，江州第二监狱的探视室。

　　方浩坐在玻璃隔断的这一侧，等待着他想见的那个人。

　　他昨天下午就预约了今天的探视。

　　用的是“法律援助志愿者”的身份。

　　系统给了他一个伪造的证件，看起来天衣无缝。

　　门开了。一个穿着囚服的中年男人被管教带进来，坐在对面。

　　看样子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皱纹，眼神却很亮，不像大多数囚犯那样麻木。

　　他就是王秀英的弟弟，王建军。

　　因职务侵占罪被判六年，已服刑四年。

　　看到人来，方浩拿起通话器。

　　“你就是王建军？”

　　对方点点头，也拿起通话器。

　　“你是？”

　　“法律援助志愿者，姓方。

　　”方浩出示了伪造的证件。

　　“你姐姐王秀英委托我来看你。”

　　王建军愣了一下。

　　“我姐？她……她还好吗？”

　　方浩压低声音说到。

　　“还好。但她有些事想问你。”

　　“关于1998年，棉纺厂工地的事故。”

　　王建军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浩盯着他的眼睛。

　　“你姐说你知道。”

　　“她说，你手里有东西。”

　　“当年陈天豪给死者家属的赔偿协议，还有几个工友的证言。”

　　王建军的手开始发抖，额头也开始冒汗。

　　“那些东西……早就没了。”

　　“是吗？”

　　方浩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的复印件。

　　就是陈天豪办公桌抽屉里的那张三人合影，但经过处理，只截取了陈天豪和李建国两个人。

　　“这个人，你认识吧？”

　　“李建国。他现在在东南亚，活得好好的。”

　　“但他最近托人带话回来，说如果当年的真相被揭开，他愿意作证。”

　　这是方浩的试探。

　　方浩其实根本不知道李建国会不会作证，但王建军他不知道啊。

　　果然，被这一诈王建军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他真的这么说？”

　　方浩趁热打铁。

　　“嗯，真的。”

　　“王建军，你还有两年就出狱了。”

　　“你想不想清清白白地出去？还是想背着这个秘密，后半辈子都睡不着觉？”

　　玻璃那侧的男人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良久，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手里，确实有东西。但不在我这儿。”

　　“在哪儿？”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

　　“我出事前，把东西存在银行保险柜里。”

　　“钥匙，在我女儿那儿。”

　　“我女儿叫王小雨，在省城读大学。”

　　“保险柜的凭证，她应该还留着。”

　　方浩记下信息。

　　“哪个银行？保险柜编号是多少？”

　　“江州银行中山路支行，保险柜编号B-0728。”

　　王建军说完，突然抓住通话器。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方浩被这一下小小的吓了一跳。

　　“你说。”

　　王建军的声音在颤抖。

　　“别让我女儿卷进来。”

　　“她才二十岁，什么都不知道。”

　　“你拿到东西后，不要去找她，也不要告诉她为什么。”

　　“好，我答应你。”

　　探视时间到了。

　　管教示意王建军离开。

　　站起身前，王建军最后说了一句。

　　“小心陈天豪。他比你想象的，更狠。”

　　下午三点，方浩回到事务所。

　　他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查询“江州银行中山路支行”的信息。

　　这是江州银行最大的支行之一，保险柜业务很成熟。

　　但问题这时候也来了。

　　他不是保险柜的租用人，没有凭证和钥匙，根本打不开。

　　就算有王建军女儿的授权，也需要她本人到场。

　　而他答应过，不让她卷进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面临证据获取困境。】

　　【可选解决方案：】

　　【A.联系王小雨，取得授权（违背承诺，可能打草惊蛇）。】

　　【B.申请法院调查令（证据不足，法院不会批准）。】

　　【C.使用‘行业情报网络’高级权限（需消耗3技能点解锁，成功率85%）。】

　　【D.放弃获取该证据。】

　　方浩看了看自己剩余的2个技能点——不够。

　　他需要再获得至少1个技能点，才能解锁高级权限。

　　而获取技能点的唯一途径，是完成系统任务。

　　目前他有三个进行中的任务：

　　1.“危楼”任务（老旧小区改造）：完成度60%，尚未结案。

　　2.“真相的重量”任务（陈天豪事故调查）：刚刚启动。

　　3.日常案件（周老师漏水纠纷、家具厂合同纠纷等）：难度较低，奖励有限。

　　他打开电脑，调出“危楼”任务的详细要求：

　　【任务目标：】

　　1.推动棉纺厂家属区老旧小区改造项目立项（已完成）

　　2.筹措改造资金，企业捐助占比不低于总投资的20%（进行中）

　　3.确保项目在三个月内实质性启动（未开始）

　　如果他能完成这个任务，根据系统过往的奖励规律，至少能获得1-2个技能点。

　　那么问题就变成了，如何让天盛地产同意捐助？

　　不是象征性的几十万，而是占总投资的20%，按初步估算，八栋楼整体改造，总投资大约两千万，20%就是四百万。

　　让陈天豪拿出四百万，去修一群跟他毫无关系的老房子？

　　除非，他有不得不拿的理由。

　　方浩拿起手机，给郑文渊发了条信息。

　　“郑会长，关于老旧小区改造捐助的事，陈总什么时候方便面谈？”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

　　“初七上午十点，天盛大厦三十八层。陈总亲自见你。”

　　初七，后天。

　　方浩放下手机，开始准备。

　　他需要一份让陈天豪无法拒绝的“提案”。

　　深夜十一点，方浩还在办公室。

　　桌上摊满了资料。

　　从住建局档案馆复印的棉纺厂家属区八栋楼的建筑图纸。

　　1998-2005年间棉纺厂及其周边地块的所有权变更记录

　　天盛地产2005年中标棉纺厂原址开发项目的招投标文件。

　　江州市老旧小区改造的政府补贴政策细则。

　　以及一份他刚刚起草完的《关于棉纺厂家属区改造与历史记忆保护的综合方案》

　　这份方案的核心，不是“要钱”，而是“交换”。

　　方浩在方案中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将棉纺厂家属区改造，与天盛地产正在开发的棉纺厂原址商业综合体项目进行“捆绑”。

　　具体来说：

　　1.文化价值挖掘：在改造后的家属区，设立“棉纺厂历史记忆馆”，展示老厂历史、职工故事。这能为天盛地产的商业综合体增加文化底蕴和宣传亮点。

　　2.社区商业联动：改造后的家属区将引入便民商业，与天盛商业综合体形成互补，提升整个片区的商业价值。

　　3.社会责任形象：天盛地产以“回馈老职工、保护城市记忆”的名义进行捐助，可以极大改善企业形象——尤其是在当前房地产行业面临舆论压力的背景下。

　　4.政策优惠置换：方浩查到，市政府对参与老旧小区改造的企业，有相应的税收优惠和容积率奖励政策。这些政策的价值，可能远超四百万捐助。

　　但所有这些，都不是陈天豪最在意的。

　　方浩在方案的最后一页，加了一行手写的小字。

　　“以上合作若能达成，本人承诺：在苏晚晴女士离婚案中，将仅围绕财产分割进行诉讼，不涉及其他无关事项。”

　　这是赤裸裸的暗示。

　　如果你答应，离婚案就只谈钱。

　　如果你不答应，我可能会挖点别的。

　　他知道这很冒险。这几乎是在威胁陈天豪。

　　但有时候，法律博弈就是这样。

　　你手里得有牌，哪怕这张牌不能明着打出来。

　　写完方案，方浩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但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大多数人都在家里，享受着最后的闲暇。

　　而他，在为后天那场可能决定很多人命运的谈判，做准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系统提示：

　　【‘危楼’任务关键节点即将到来。谈判成功将直接决定任务完成度与奖励等级。】

　　【提示：陈天豪为人多疑、记仇，威胁可能适得其反。建议准备至少两套谈判策略。】

　　方浩关掉提示。

　　他当然知道陈天豪是什么样的人。从王胜然案开始，他就一直在研究这个潜在的对手。

　　但有些仗，明知道危险，也得打。

　　因为有些真相，被埋藏得太久了。

　　有些公正，迟到得太久了。

　　他收拾好桌上的资料，锁进保险柜。

　　离开办公室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天盛大厦顶楼的灯光还亮着。

　　陈天豪，也在准备吧。

　　后天。

　　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