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旧闻新案
凌晨七点的大年初三。
方浩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昨晚的他又在办公室熬到凌晨,索性就不回公寓了,在沙发上对付了一晚。
敲门声还在持续着。
“来了。”
方浩应了一声,立马穿上外套,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周老师。
哪位因为漏水纠纷委托他的退休老教师。
周老的状态看着很不好,气色很差。
眼圈发黑,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
“周老师?你这么早来,是有什么事嘛?”
周老师的声音有些发抖。
“方律师,很抱歉这么早来打扰你休息。”
“唉,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楼上那家,昨天晚上又漏水了,比之前都要严重!”
“我家的天花板,直接塌了一块!”
听到这个消息,方浩心里先是一沉,随后赶忙招呼人进来。
“您先进来,坐下说。”
周老师走进来,从塑料袋里拿出手机,调出照片。
照片画面触目惊心。
老旧的楼板破了一个大洞,水还在往下滴,地上全是湿透的书本,还有一些家具残骸。
周老师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到。
“这是凌晨三点多的事。
“我给物业打电话,他们说‘春节期间值班人少,等初七上班再说’。”
“我给社区打电话,没人接。我……我只好来找您了……”
方浩看着照片眉头紧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了。
天花板坍塌,涉及房屋结构安全,可能威胁人身安全。
“您和楼上沟通过了吗?”
提到这个,周老师更是气的浑身发抖。
“沟通了!那家人说他们回老家过年了,家里没人,让我‘自己想办法’!”
“他们就是故意的!知道过年期间没人管!”
方浩深吸一口气。
“周老师,您别着急,这件事,我们一刻也不能等了。”
他立刻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两份文件:
第一份,《紧急情况告知函》,发给物业公司和社区居委会,要求他们立即派人到现场处理,消除安全隐患,并保留追究其管理责任的权利。
第二份,《财产证据保全申请书》,准备提交给法院,申请对漏水现场、受损财物进行证据保全——这是为了防止物业或楼上业主破坏现场、推卸责任。
写完后,他让周老师在文件上签字,然后扫描、发送。
做完这些,方浩穿起羽绒服。
“我们现在去现场。”
“我需要拍照、录像,固定证据。”
“另外,您联系一下专业的房屋安全鉴定机构,今天能来人的话,最好今天就来。”
“今天?大年初三,哪有鉴定机构上班……”
方浩用坚定的语气说出两个字。
“加钱。”
“这钱我先垫。安全第一。”
周老师愣住了,红了眼眶。
“方律师,这……这怎么行……”
“别说了,走吧。”
半小时后,二人赶到事故现场。
情况比照片上更严重。
老旧的预制板楼顶破了一个直径近一米的洞,边缘的钢筋裸露、锈蚀,水还在不断往下渗。
整个客厅一片狼藉,书籍、家具泡在水里,墙皮大块脱落。
方浩拿出相机,多角度拍摄了现场。
他特别注意拍摄了漏水源头的细节。
楼上卫生间的下水管道的明显锈蚀裂缝。
周老师在一旁说。
“这栋楼是八十年代建的,管道老化严重。”
“我找过物业多少次了,让他们整体维修。”
“他们总是拖,说‘要动用维修基金,需要全体业主同意’,结果一拖就是好几年。”
方浩一边听着周老师说的,一边继续拍照。
取证完成后,他给物业经理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方还在睡梦中,语气很不耐烦。
“我说了初七上班处理!大过年的,就不能消停点?”
方浩的声音很冷。
“王经理”
“我是周老师的代理律师。”
“现在的情况是:房屋主体结构受损,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
“如果因为你们不及时处理,导致人员伤亡,这个责任,你和物业公司担得起吗?”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我已经发了《紧急情况告知函》,如果你现在不派人来处理,我会同时向住建局、应急管理局和街道办事处举报。”
“你想想,大过年的,这几个部门的人上门是什么场面。”
物业经理终于松口了。
“……我……我马上派人。”
挂断电话,方浩对周老师说。
“物业一会儿来人。但他们也就是做个临时修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我们要做的,是逼他们启动整体维修。”
“怎么逼?”
方浩说。
“两条路。”
“第一,向住建局举报这栋楼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要求进行安全鉴定。”
“如果鉴定为危房,全体业主都必须配合维修。”
“第二,起诉楼上业主和物业公司,要求赔偿损失并彻底修复。”
周老师苦笑。
“起诉……又要好久吧?”
方浩看着头上的大洞说着。
“不会太久。”
“这种涉及公共安全的案子,法院一般会快审快结。而且……我们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方浩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这里是一块老城区,周围都是类似的旧楼。
住户大多还都是老人,收入不高,想让他们掏钱维修,确实很难。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要想办法。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房屋安全鉴定机构打来的。
电话那头说师傅一小时后到,但检测费要加收三倍的节日服务费。
方浩干脆利落的回答。
“可以,尽快来。”
等待的时间里,方浩让周老师清点一下损失物品清单。
自己则打开手机,搜索这栋楼的历史信息。
楼名:“江州棉纺厂职工家属楼3号楼”,建于1985年。
棉纺厂,这个名,好像在哪里听过。
方浩努力会议到。
对了,是赵明远昨晚提到的那个。
工程事故,九十年代末,陈天豪承包改建的国有厂房,就是江州棉纺厂的老厂房。
方浩的有点激动。
他继续搜索“江州棉纺厂1998年事故”。
搜索的结果很少,那个年代的网络不发达,很多事没有电子记录。
不过还是找到一条2005年的旧闻。
“江州棉纺厂原址开发项目启动,天盛地产中标,该项目将打造成为集商业、住宅、文创于一体的城市综合体……”
天盛地产。陈天豪。
方浩往下翻,找到了一篇更早的,2002年的报道。
“江州棉纺厂破产清算完成,千余名职工安置问题基本解决。原厂区土地由市土地储备中心收回,待重新规划。”
报道里提到了一位“职工代表”的发言,要求“妥善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保障职工权益”。
这位代表的名字是:王秀英。
陈天豪的第一任妻子。
线索,开始串联起来了。
1998年,陈天豪在棉纺厂工地发生事故,死三人。
1999年,陈天豪与王秀英离婚。
2002年,棉纺厂破产,王秀英作为职工代表发言。
2005年,天盛地产中标棉纺厂原址开发项目。
这中间,有什么关联呢?
“方律师?”
一声叫喊把方浩的思绪拉回现实。
“啊,怎么了?”
“鉴定师傅来了。”
方浩收起手机。
“好,我们去配合检测。”
经过了两小时的检测,初步检测报告出来了。
结论很明确:“该房屋楼板因长期渗水导致钢筋锈蚀、混凝土碳化,承载力严重下降,存在坍塌风险。建议立即停止使用,进行整体加固维修。”
报告附上了详细的照片和数据。
方浩拿着报告,给物业经理打了第二个电话。
“王经理,安全鉴定报告在我手里。”
“结论是:这栋楼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今天下午就召集业委会、社区、住建局的人开紧急会议,启动维修程序。”
“第二,我拿着这份报告去市政府信访办,顺便叫几家媒体来。你选哪个?”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方律师……您……您别逼我。维修基金真的需要业主签字……”
方浩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到。
“那就开业主大会。今天下午就开。”
“周老师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等不了。如果因为拖延导致出事,第一个坐牢的就是你。”
“……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
挂断电话后,方浩对周老师说。
“下午开会,您跟我一起去。我们要在会上把问题彻底摊开。”
“可是……其他业主会同意吗?维修要花钱的……”
方浩说。
“所以我们要换一个思路。”
“不光是修您这一户,也不光是修这一栋楼。我们要推动整个片区的老旧小区改造。”
他打开手机,调出一份文件。
“市政府去年出台了一个文件,《关于加快推进城市老旧小区改造的实施意见》。”
“符合条件的项目,政府补贴70%的改造资金。我们这个楼,完全符合条件。”
周老师的眼睛亮了。
“真的?”
方浩说。
“嗯,但前提是,要全体业主同意,要社区和街道支持。”
“下午的会,我们不仅要解决您家的问题,更要提出一个让所有业主都能受益的方案。”
说到这里,方浩的语气转变。
“对了,我还有个想法。棉纺厂的老职工,应该都住在这附近吧?”
“您认识王秀英嘛?”
周老师一愣。
“王秀英?认识啊。”
“他以前是厂里的工会干事,挺好一人。”
“再后来他就离婚搬走了。”
“你怎么知道他的?”
方浩没有多嘴。
“听说过,您有他联系方式嘛?”
“哦,我好像有他弟弟的联系方式。”
“他弟以前也是这个厂里的,后面因为经济问题进去了。”
“可以给我嘛?”
周老师虽然疑惑,但还是翻了一个旧电话本,找到了号码。
方浩记下号码,而心里早已有了计划。
下午两点,业主紧急会议在社区会议室召开。
来了三十多户业主,大多都是老年人。
物业经理,社区主任,街道办事处的副主任都来了。
方浩作为周老师的代理人,第一个发言。
他先是放了一段视频。
正是周老师家的天花板坍塌的现场录像。
还配上安全鉴定报告。
视频放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老人们看着视频,脸上无不露出恐惧的神情。
方浩关掉视频。
“各位邻居。”
“这不是周老师一家的问题。”
“我们这栋楼,所有的管道都老化了,所有的楼板都用了三十多年。”
“今天塌的是周老师家,明天可能就是在座的任何一家。”
他打开投影,放出了市政府的老旧小区改造文件:
“政府有政策,可以补贴70%的改造资金。我们每户只需要出30%。算下来,一户大概一万多块钱。”
下面老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一万多?还是贵啊……”
“我们退休工资就两三千……”
“能不能再少点?”
方浩等大家议论得差不多了,才继续说。
“如果只是修我们这一栋楼,确实每户要出一万多。”
“但如果我们把整个棉纺厂家属区,一共八栋楼,一起申报呢?”
他调出一张片区地图。
“八栋楼,三百多户,整体改造,规模效应,造价可以压得更低。”
“而且,我可以去争取企业捐助。”
社区主任问到。
“企业捐助?哪家企业?”
方浩顿了顿,说出一个名字。
“天盛地产。”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天盛?陈天豪那个公司?”
“他们能愿意捐钱?”
“凭什么啊?”
方浩提高音量继续说道。
“凭两点。第一,天盛地产当年开发棉纺厂原址项目,赚了几个亿。回馈一下老职工,是应该的。”
“第二。”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
“如果天盛不愿意,我们可以帮他们‘回忆’一下,当年在棉纺厂工地上,发生过什么。”
这句话如同警钟,一些老职工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始议论纷纷。
街道副主任疑惑的问到。
“方律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浩收起资料。
“我的意思是。”
“这件事,我会负责去谈。”
“各位要做的,就是在同意改造的申请书上签字。”
“剩下的,交给我。”
最终,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
超过三分之二的业主当场签字同意启动老旧小区改造申报程序。
社区和街道也表示支持。
散会后,周老师紧紧握住方浩的手。
“方律师……您……您到底想做什么?”
方浩看着周老师的眼睛,坚定的说到。
“我想做两件事。”
“第一,帮您和这些老邻居,解决房子的问题。
第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揭开一些被埋藏了太久的真相。”
手机震动。是系统提示:
【紧急任务‘危楼’完成度:60%】
【当前成果:推动老旧小区改造程序启动,惠及三百余户居民。】
【后续任务:1.联系天盛地产洽谈捐助;2.接触王秀英及其弟弟,获取线索。】
【提示:本任务与‘真相的重量’存在关联,完成度将影响后续剧情走向。】
方浩关掉手机,抬头看去。
天盛大厦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那栋四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夕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就像它主人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