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名单上的熟人
Excel表格的第五行。
姓名:吴国华
联系方式:123****891
可利用价值:高。风险等级:中。
方浩盯着屏幕,感觉血液在瞬间凝固。
备注栏里的“可利用价值:高”六个字。
像烧红的针,刺进他的眼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名单上一共十七个人,分属不同系统
方浩关掉表格,点开“军火”文件夹。
里面是扫描的老式账本照片,纸张泛黄,字迹潦草,记录着九十年代末的一些交易。
最后一条记录的时间是1998年7月22日,距离棉纺厂工地事故时间,也就是9月17日,不到两个月。
方浩继续点开“数据”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里的内容新得多,大多是近一两年的记录。
某东南亚数据交易平台的英文聊天记录截图,翻译过来就是讨论“华夏大陆公民个人信息批量采购”。
还有几份身份证号、手机号、家庭住址等,关键信息已打码的数据样本的截图。
一份《华夏市场拓展计划书》草稿。
以及,一份关于方浩的简要背景调查报告,内容包括他的教育经历、执业情况、经办案件,甚至包括他已故父母的信息。
报告的最后有一行批注。
“目标:方浩,青年律师,近期表现活跃,扳倒陈天豪。”
“评估:能力较强,原则性强,不易收买。”
“建议:长期监控,必要时采取限制措施。”
批注的日期是三天前。
也就是说,李建国在陈天豪自首后,立刻就把方浩列为了“重点关注对象”。
方浩关掉文件,拔出U盘。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夜空被洗刷得干净,露出几颗稀疏的星。
对面的居民楼七层第三个窗户,依然黑着。
但他知道,黑暗里有人。
手机震动。是苏晚晴发来的微信。
“方律师,睡了吗?我女儿明天生日,我想带她去省城玩几天。您觉得安全吗?”
方浩回复。
“可以。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谢谢您。另外,陈天豪的律师今天联系我了,说陈天豪愿意把现在这套公寓过户给我,作为补偿。我要接受吗?”
方浩皱眉。陈天豪在羁押期间,还能通过律师传递消息?
“谁联系的你?郑文渊?”
“不是,是一个新律师,姓赵。”
“他说是陈天豪家属委托的。”
方浩在心里打嘀咕。
陈天豪的案子,郑文渊作为知情人,很可能已经被限制代理了。家属重新委托律师,是正常的。
但在这个时间点,提出“补偿”?
方浩回复。
“先别答应。”
“等我了解情况再说。”
“好的。”
放下手机,方浩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他打开律协的官方网站。
在“会员查询”栏输入“赵”字,筛选“江州市”。
跳出来几十个姓赵的律师。
他一个个看,寻找最近可能接手陈天豪案的人。
最后,目光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赵志远,45岁,江州正大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专长:刑事辩护、企业合规。
正大所……方浩听说过。
江州本地规模前三的律所
赵志远接陈天豪的案子,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陈天豪刚进去十天,新律师就主动联系苏晚晴谈“补偿”。
这不符合常规的辩护策略。
除非,这不是陈天豪的意思。
方浩想起U盘里那份名单。
他重新打开电脑,在名单里搜索“赵”字。
没有。
但有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姓名:刘正明
职务:江州正大律师事务所主任
联系方式:139****8888
备注:可利用,已建立合作关系。风险等级:低。
正大所的主任。
方浩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刘正明是李建国名单上的人,那么赵志远作为正大所的合伙人。
接触苏晚晴的行为,就可能不是简单的“家属委托”。
而是……试探,或者是布局。
他拿起手机,想给苏晚晴打电话,让她立刻拒绝。
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又停下了。
如果对方真的是李建国的人,那么直接拒绝,可能会打草惊蛇。
他需要更谨慎。
已经凌晨两点了,方浩还在思考对策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的敲门声很轻,三短一长,像是某种暗号。
方浩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
“谁?”
“方律师,是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赵明远。
方浩打开门。赵明远站在门外,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衣服被雨淋湿了大半。
“赵主任?您怎么……”
“进去说。”
赵明远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
“出事了。”
方浩把他让到沙发上,倒了杯热水。
赵明远的手在抖,水杯里的水荡出涟漪。
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我拿到当年那份原版事故报告了。”
“但被人发现了。”
“谁?”
赵明远摇头。
“不知道。”
“我今天下午去老安监员老家拿材料,晚上回城的路上,有辆车一直跟着我。我绕了好几条路才甩掉。”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泛黄的报告。
“你看。”
方浩接过。纸张比之前看到的复印件更旧,字迹是手写的,标题写着。
《关于江州棉纺厂改建工地“9·17”特大安全事故的初步调查报告(内部讨论稿)》
关键信息在第三页。
“经现场勘查及询问相关人员,初步认定:本次事故共造成五人死亡,三人重伤。死者为:张建国(男,32岁)、李卫东(男,29岁)、王建军(男,31岁)、刘大勇(男,28岁)、陈小兵(男,25岁)。”
五个名字。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很潦草。
“陈老板要求修改为三人,删除后两人。已谈妥家属赔偿事宜。此事到此为止,不再深究。——张卫东,98.9.20”
张卫东的笔迹。和保险柜里那份“遗书”的笔迹一致。
赵明远声音沙哑。
“这才是真相。”
“五条人命,被陈天豪改成了三条。另外两个死者,刘大勇和陈小兵,都是外地来的临时工,没登记,死了也没人知道。家属每人拿了八万块钱,签了保密协议。”
方浩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两份手写的《赔偿协议》,签名是歪歪扭扭的“刘大勇之妻:王秀兰”“陈小兵之兄:陈大山”。
每人八万。1998年的八万,不少了。
但买走的,是两条人命,和二十多年的沉默。
方浩问赵明远。
“这份报告,你打算怎么办?”
赵明远说。
“交给你。”
“我拿着太危险。今天跟踪我的那辆车,我感觉,他们不只是想抢报告。”
他顿了顿:“方律师,我可能……被盯上了。”
方浩想起了对面楼里的监视者。
“赵主任,这几天你先别回家。我给你安排个地方住。”
“不行。”赵明远摇头,“我不能连累你。我自己有地方躲。但这份报告……必须交到能主持公道的人手里。”
他站起身。
“我该走了。待久了,对你也不好。”
方浩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备用手机。
“等等。”
“这个你拿着,里面只有我的号码。有事随时联系。”
赵明远接过手机,点点头,匆匆离开了。
办公室重归寂静。
方浩拿着那份泛黄的报告,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五条人命。
二十多年的隐瞒。
现在,真相终于重见天日。
但揭露真相的路,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窗外的天色开始蒙蒙发亮。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方浩走到窗边,看向对面那栋楼。
七层第三个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看得很清楚。
里面的人,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