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豪自首后的第十天，深夜。

　　暴雨倾盆，整个城市笼罩在水幕之中。

　　凯悦大厦八楼的窗户被雨点砸得噼啪作响，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在墙上投下方浩伏案工作的剪影。

　　他正在整理张卫国夫妇提供的材料，准备起草一份《刑事附带民事起诉状》。

　　虽然陈天豪已经自首，但刑事诉讼程序才刚开始，死者家属的民事赔偿诉求，还需要通过法律途径明确。

　　桌上摊开的信纸已经泛黄，那些二十多年前的笔迹，在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方浩一字一句地摘录、归类、编号，心里沉甸甸的。

　　一条人命，五万块钱，一份封口协议。

　　这就是陈天豪给那些工人标的价格。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将办公室照得惨白，随即雷声滚滚而来。

　　就在雷声渐歇时，门铃响了。

　　方浩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七分。

　　这个时间，这个天气，谁会来？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声控灯没亮，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门外，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方浩问。

　　“是谁？”

　　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某种异样的平静。

　　“方律师，开门。”

　　“请问有什么事？可以明天办公时间再来。”

　　门外的声音说。

　　“明天就晚了。”

　　“是关于李建国的事。”

　　方浩心头一紧。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黑色的防水冲锋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个子不高，但站姿挺拔，像受过训练。

　　方浩侧身。

　　“进来吧。”

　　男人走进来，摘下兜帽。

　　他的脸很普通，属于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他打量了一下办公室，目光在那些摊开的信纸上停留了一瞬。

　　“方律师，抱歉这么晚打扰。”

　　“你在整理陈天豪案的材料？”

　　方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是谁？”

　　男人说。

　　“你可以叫我‘老七’。”

　　“我在李建国手下做事，很多年了。”

　　方浩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老七似乎看穿了他的动作。

　　“别紧张。”

　　“我不是来威胁你的。相反，我是来合作的。”

　　“合作？”

　　老七在沙发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对。”

　　“李建国让我来江州，处理一些‘后事’。但我发现，有些事，可能不该那么处理。”

　　方浩保持着距离，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

　　“什么事？”

　　老七喝了口水，

　　“陈天豪进去了，但他和李建国之间，还有很多账没清。”

　　“你知道李建国当年为什么跑路吗？”

　　“因为债务。”

　　老七放下杯子。

　　“那是表面。”

　　“真正的原因，是陈天豪和李建国在一起，在九十年代末，做了一笔大生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爆竹运输。”

　　方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完全不敢相信刚刚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老七平静地说。

　　“九十年代末，东南亚局势动荡。”

　　“陈天豪和李建国，通过边境的关系，把一爆竹，拆成零件，混在建材里，走私到东亚那边。赚的钱，是天文数字。”

　　窗外的雷声再次响起，像是在为这段话伴奏。

　　“后来呢？”

　　老七说。

　　“后来东窗事发。”

　　“上面要查，陈天豪把责任全推给了李建国，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李建国只能跑路，一跑就是二十年。”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老七看着他，

　　“因为李建国现在想回来。”

　　“陈天豪倒了，他在江州的势力真空了。”

　　“李建国想回来，接收陈天豪留下的东西。”

　　“人脉、渠道、还有……那些没被查出来的‘生意’。”

　　方浩感到一阵寒意。

　　“什么样的生意？”

　　老七顿了顿。

　　“比爆竹更赚钱的生意。”

　　“数据交易。”

　　“数据?”

　　老七慢慢悠悠的说。

　　“公民虚拟数据、企业商业数据、政府内部数据……只要有人买，他们就卖。”

　　“李建国在东南亚这些年，搭上了一个国际数据黑产。”

　　“现在，他想把这条线，接到国内来。”

　　方浩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如果老七说的是真的，那么李建国要做的，就不是简单的回归，而是跨国犯罪网络的渗透。

　　方浩盯着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是李建国的人。”

　　老七承认。

　　“我是。”

　　“但我不想像陈天豪一样，最后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我也不想帮李建国，把更多无辜的人拖下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暴雨。

　　“方律师，我在新闻上看到你做的事。”

　　“你扳倒了陈天豪，帮了很多人。现在，我想帮你扳倒李建国。”

　　“条件呢？”

　　老七转过身。

　　“保护。”

　　“如果我帮你，我需要新的身份，需要安全的去处。李建国这个人，如果你了解他，就知道他有多可怕。”

　　方浩沉默了很久。

　　他在判断，老七说的是真话吗？

　　还是在演戏？如果是陷阱怎么办？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眼里的挣扎和决绝，不是演出来的。

　　方浩说出了那句经典说辞。

　　“空口无凭。”

　　“我需要证据。”

　　老七从冲锋衣的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他说。

　　“这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李建国和陈天豪当年军火走私的部分交易记录——虽然是二十年前的事，但有些渠道，现在还在用。”

　　“第二，李建国和东南亚数据黑产网络的联系方式。”

　　“第三。”

　　他顿了顿。

　　“李建国在江州的联系人名单。还有几个你认识的人。”

　　方浩拿起U盘。

　　“为什么偏偏给我？”

　　老七说。

　　“因为只有你敢接。

　　“而你，你已经证明，你敢碰别人不敢碰的事。”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老七重新戴上兜帽。

　　“这个U盘有加密，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

　　“李建国查过你，我知道。里面的东西，你看了就明白。”

　　他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

　　“还有一件事。李建国已经派人来江州了。不只是我，还有其他人。”

　　“他们的任务之一，是监控你。”

　　方浩的心一沉。

　　“为什么监控我？”

　　“因为你扳倒了陈天豪。”

　　“李建国要知道，你是运气好，还是真有本事。也要知道，你会不会成为他‘回来’的障碍。”

　　“那我应该怎么做？”

　　老七平静的回答。

　　“正常生活，正常工作。”

　　“但记住，你办公室对面那栋楼，七层第三个窗户，最近租出去了。里面的人，每天用望远镜看着你。”

　　方浩猛地看向窗外。对面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七层的第三个窗户。”

　　“此刻黑着灯，但窗帘似乎没有拉严。

　　“他们是什么人？”

　　老七说。

　　“职业的。”

　　“不过暂时不用担心，不杀人，只监视。但如果李建国下命令，就不一定了。”

　　他拉开门，最后说了一句。

　　“方律师，好自为之。下次见面，可能就是在。”

　　“不那么安全的地方了。”

　　门关上，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方浩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冰凉的U盘。

　　暴雨后的城市格外安静，但在这安静之下，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他走到窗边，看向对面那栋楼。

　　七层第三个窗户，依然黑着。

　　但他知道，黑暗里，可能正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暗流’任务进度更新】

　　【获得关键情报：李建国涉嫌爆竹走私、跨境数据犯罪，已派遣人员入境监控。】

　　【新线索解锁：U盘加密文件（需破译）。】

　　【风险评估：宿主已进入犯罪组织监视范围，建议启动安全防护措施。】

　　【可选行动：1.报警；2.联系国家安全机关；3.自行调查；4.暂时规避风险。】

　　方浩关掉提示。

　　他走到电脑前，插入U盘。

　　输入密码，文件打开了。

　　三个文件夹，分别标注着“爆竹”“数据”“联系人”。

　　他首先点开了“联系人”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Excel表格，十几个名字、职务、联系方式。

　　方浩一行行的看下去。

　　看到第五行时，他的呼吸停了。

　　那个名字，他认识。

　　不仅认识，而且……昨天刚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