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豪自首的七天后，清晨。

　　方浩推开事务所的门，一股熟悉的暖流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带。

　　绿植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窗外的城市，已经不一样了。

　　报纸的头版，连续三天被同一个名字占据。

　　“天盛地产董事长陈天豪主动投案，涉嫌多项罪名”

　　“市住建局副局长、质监站站长被采取留置措施”

　　“江州银行原副行长李文斌被纪律审查”

　　像推倒了一排多米诺骨牌。

　　方浩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邮箱里塞满了未读邮件。

　　基本都是媒体的采访请求、同行的祝贺、新客户的咨询，还有几家律师事务所发来的合并邀约。

　　他全都点了已读，但没有回复。

　　此时手机响了。是吴处长打来电话。

　　“方律师，没打扰你吧？”

　　“没有。吴处长请讲。”

　　吴处长的声音很严肃，

　　“两件事。”

　　“第一，市司法局决定，授予你‘年度优秀青年律师’称号。颁奖典礼在下周五。”

　　这个消息对方浩来说还是有点小惊喜的，礼貌的回复。

　　“谢谢。”

　　电话那头的吴处长安静了一会，似乎在想什么。

　　“第二。”

　　“纪委的孙同志让我转告你。”

　　“陈天豪的案子，涉及面很广，调查还需要时间。”

　　“在这期间，你和你事务所的所有人员，要注意安全。”

　　“我明白了。”

　　吴处长犹豫了一下。

　　“另外……”

　　“有一些……被陈天豪侵害过的人，可能会来找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挂断电话，方浩还没放下手机，门铃就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都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朴素。

　　男人问。

　　“请问……是方浩律师吗？”

　　“我是。你们是……”

　　“我叫张卫国，这是我妻子王秀英。”

　　“我们是……棉纺厂事故死者张建国的弟弟和弟媳。”

　　方浩心头一震。

　　“请进。”

　　两人局促地坐在沙发上。

　　王秀英，和陈天豪第一任妻子同名，但完全是两个人。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

　　张卫国开口，声音沙哑。

　　“方律师。”

　　“我们在新闻上看到陈天豪被抓了。”

　　“还听说……是您帮的忙。”

　　方浩并没有说太多，只是回了一句。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王秀英把布包放在茶几上，打开。

　　“我们……我们想请您帮个忙。”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纸，还有几张老照片。

　　“这是我大哥张建国生前写回家的信。”说到这里，王秀英的眼圈红了。

　　“他在信里说，工地上的脚手架‘晃得厉害’，跟工头反映过，没人管。”

　　方浩拿起那些信。纸张已经发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内容。

　　“1998年9月12日：今天又跟李工头说了脚手架的事，他说‘就你事多，不想干滚蛋’。我真怕出事……”

　　“9月15日：晚上加班，风很大，架子嘎吱嘎吱响。我跟建国说，明天咱不去了，太危险。他说不行，家里等着钱……”

　　“9月17日：出事了。建国没了。三个兄弟都没了。陈老板说每人赔五万，让我们签协议，不准往外说……”

　　信的最后一页，是一份手写的《赔偿协议》复印件，金额五万元，签名处有三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张卫国声音哽咽的说。

　　“当时签了协议，拿了钱。”

　　“陈天豪说，如果敢说出去，钱要退，还要告我们敲诈。我们怕……就忍了。”

　　他抬起头，眼睛已经通红。

　　“但现在，陈天豪倒了。我们想……想替我大哥，讨个真正的公道。”

　　“那五万块钱，我们不要了。我们就要一句话。”

　　“我大哥是怎么死的？谁的责任？”

　　方浩看着这对夫妻，看着他们眼里积压了二十多年的痛苦和愤怒，他说。

　　“这些材料，”

　　“我可以帮你们整理，交给纪委。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事情过去太久了，当年的证人可能找不到了，证据也可能不全了。”

　　王秀英此时说到。

　　“我们不怕。”

　　“等了二十多年，不怕再等。只要有人肯管，肯查，我们就等。”

　　方浩点点头，收下了那些材料。

　　送走张卫国夫妇后，他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没有动。

　　陈天豪倒了，但他留下的创伤，还在流血。

　　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

　　死者家属、被骗的投资者、买到劣质房的业主。

　　他们的公道，还没有完全到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一个年轻的女声。

　　“方律师吗？”

　　“我是……王小雨。”

　　“王小雨？你好。有什么事吗？”

　　王小雨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爸爸……昨天被提审了。”

　　“纪委的人问他保险柜里那些证据的事。他全都说了。”

　　“然后……然后他们告诉我，我爸爸可能……可以申请减刑。”

　　听到这里，方浩心里一松。

　　“这是好事。”

　　王小雨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方律师，谢谢您。如果没有您，我爸爸可能……永远不会说出来。”

　　“不用谢，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王小雨顿了顿。

　　“还有。”

　　“我爸爸让我转告您：小心李建国。”

　　方浩的心提了起来。

　　“他说什么？”

　　“他说，李建国那个人，比陈天豪更危险。陈天豪狠在明处，李建国，毒在暗处。”

　　电话挂断了。

　　方浩握着手机，想起了那个神秘的境外号码。

　　想起了系统提示的“境外洗钱集团”。

　　陈天豪倒了，但他背后的网络，还在。

　　李建国，这个二十年前和陈天豪一起创业，后来因为债务跑路到东南亚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为什么他一直关注着江州的事？

　　为什么他要给自己提供线索？

　　手机震动。系统提示：

　　【新任务触发：‘暗流’】

　　【任务内容：调查李建国及其背后的境外势力网络。】

　　【任务难度：S级（极高风险）】

　　【任务时限：六个月】

　　【任务奖励：根据调查深度及成果阶梯式发放，最高可达1，000，000元+特殊技能‘跨境追踪’。】

　　【警告：本任务可能涉及国际犯罪组织，请谨慎评估自身能力。】

　　一百万奖励。特殊技能。

　　但风险，也是前所未有的高。

　　方浩关掉提示，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但他能感觉到——水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陈天豪的倒台，不是结束。

　　而是另一场更复杂、更危险的博弈，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