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方浩还在事务所的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文档。

　　《证据真实性异议申请书》。

　　《关于请求检察机关监督调查的函》。

　　《关于江州银行涉嫌妨碍司法公正的情况反映草稿》。

　　但方浩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窗外的灯光非常稀少，好像整个世界就方浩还醒着。

　　他还在等赵明远的电话。

　　二十四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八个小时。

　　剩下的六个小时。

　　将直接决定这个案子的判决结果。

　　甚至可能直接决定王胜然的命运。

　　如果那份消费单被最终认定为伪造证据。

　　那么王胜然和张雅琴将面临虚假诉讼最的刑事指控。

　　而作为代理人的方浩，也可能追究刑事责任。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不是电话，而是一条加密的邮件提醒。来自一个匿名服务器。

　　“原始扫描包哈希值比对结果：匹配。文件创建时间戳：2022-11-17 14:28:33。”

　　附件是一个压缩文件。

　　下载并解压，里面是一分详细的比对报告，和几张截图。

　　报告显示，那份消费单扫描件的MD5哈希值（一种数字指纹），与南山区历史文化保护中心在2022年11月完成数字化扫描时生成的原始文件包中的某个记录完全一致。

　　截图显示了一个关键信息。

　　那份文件的NTFS文件系统原始时间戳。

　　是2022年11月17日下午2点28分33秒。

　　所以那份消费单至少在一年前就已经被扫描并存档。

　　是绝对不可能在上周五才被录入并植入系统的。

　　邮件里还有赵明远留下的一句话。

　　“方律师，技术员昨晚连夜做了全量的比对。”

　　“结果显示很明确，这份文件就是真实的。”

　　“那个超级管理员在测试服务器的写入操作，实际上是一次覆盖更新。”

　　“有人用一份早就存在的真实文件，覆盖了测试环境里的一个空记录。”

　　“然后人为出发同步，制造了是新写入的假象。”

　　“这样操作比直接伪造更隐蔽，同样也更阴险。”

　　“因为文件本身就是真实的，只是操作日志被伪造了。”

　　读到这里，方浩义愤填膺。

　　似乎只要提到银行方浩就一股无名火。

　　银行的做法他完全没有想到。

　　为了达成自己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没有伪造证据，而是伪造了“伪造证据”的痕迹。

　　这样即使被发现，他们也可以推脱是“系统误操作”或“技术故障”，而那份真实的消费单，却会因为“来源可疑”而在诉讼中被排除。

　　方浩立即打电话给了赵明远。

　　“赵主任，邮件我收到了。”

　　“报告和截图可以作为证据提交嘛。”

　　赵明远的声音很疲惫。

　　“可以，技术员已经签字确认了。”

　　“我也覆盖了公章。”

　　“这是官方出具的《系统核查情况说明》，具有法律效力。”

　　“银行那边没有怎么压力你吧？”

　　“打过电话，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今天上午，银行分管法律合规的副行长亲自给我打电话。”

　　“请我注意自己的立场。”

　　“他就只说了这句话。”

　　“我回他，我的立场就是事实和真相。”

　　方浩很想说些什么，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谢谢赵主任了。”

　　“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另外，方律师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一早，我会把这份说明提交给检察院和法院。同时，向银保监局和人民银行举报银行的不当行为。”

　　“呵呵，那你可得注意了，银行那群畜生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但我有把握。”

　　“把事情闹到他们无法掩盖的地步。”

　　早上八点，市检察院。

　　周正检察官的办公室里。

　　方浩已经坐在了周正对面。

　　方浩出具了《系统核查情况说明》。

　　旁边是那份消费单扫描文件打印版和原始哈希值比对报告。

　　“周检察官，证据显示，银行方面通过技术手段篡改系统日志，制造了‘证据系伪造’的假象，意图妨碍民事诉讼、陷害当事人及代理人。”

　　“这已经涉嫌《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的‘虚假诉讼罪’，以及可能的‘帮助伪造证据罪’。”

　　周正仔细查看着资料，眉头紧锁。

　　“这份说明是南山区历史文化保护中心正式出具的？”

　　“是的，有公章，有技术负责人签字。”

　　周正抬起头，他眼神锐利的看着方浩。

　　“哈希值比对，文件系统时间戳。”

　　“方律师，我想你也知道这份材料的分量。”

　　“这意味着，银行方面可能涉及有组织有利用技术手段的司法妨碍行为。”

　　方浩语气坚定

　　“是的，我很清楚。”

　　“所以我希望检察机关能依法履行监督职责，对银行的行为展开调查。”

　　“同时，我请求对王胜然夫妇涉嫌虚假诉讼的指控，立即撤销。”

　　周正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起线内电话。

　　“小李，把经侦支队那边关于王胜然案的材料送过来。”

　　“还有，联系一下市局网安支队，请他们派个懂数据鉴定的同志过来。”

　　二人在房间内静静等待。

　　周正的想法很清楚。

　　是要做出是顺着已经启动的调查程序继续往下走。

　　还是调转方向，查查银行的技术操作行为。

　　半个小时后，两份材料送进了办公室。

　　一份，是经侦支队关于王胜然涉嫌虚报进出口货值的初步调查报告。

　　另一份，是网安支队出具的《关于南山区历史文化保护中心档案系统日志异常的技术分析意见》。

　　周正看了看经侦报告，脸色越来越难看。

　　又看了看网安支队意见书，看了不到两页，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份技术意见，你看一下。”

　　方浩接过意见书的结论部分写着。

　　“……经对服务器底层日志的深度分析，发现涉事IP段（172.18.6.211）在操作期间，曾与境外多个代理服务器存在数据交换。”

　　“操作行为的特征，符合商业级渗透测试工具的常见模式，非普通内部人员所能实施。”

　　“初步判断，该系统可能曾被外部人员通过权限提升手段入侵，操作目的疑似为制造特定证据的可疑痕迹。”

　　方浩抬起头看着周正。

　　“外部入侵？”

　　“网安支队的意思是，那个超级管理员的操作，可能不是银行内部人员直接做的。”

　　“很有可能是有人雇佣了黑产团队，远程侵入了系统。”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方浩指出关键。

　　“但入侵者使用了银行IP的频段。”

　　“这意味着，要么是银行内部人员提供了网络权限。”

　　“要么是银行的数据中心本身存在重大安全漏洞。”

　　周正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到。

　　“方律师，这个案子，我会按照程序处理。”

　　“今天下午，我会召集经侦、网安、以及法院的代表开个联席会。你们作为当事人，也参加。”

　　“那银行方面呢？”

　　“也会通知。”

　　周正顿了顿。

　　“但我建议你，在会议之前，不要对外透露任何关于这份系统核查说明的信息。”

　　“怎么了嘛？”

　　周正看着方浩的眼睛。

　　“因为如果真的如网安支队所说，有外部力量介入。”

　　“哪银行内部很可能也有人在演戏。”

　　“我们需要看到，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各方的真实反应。”

　　“好，知道了。”

　　方浩明白了，这是一场需要配合的钓鱼。

　　方浩此时又开口说到。

　　“我还有一个请求。”

　　“请说。”

　　“在联席会召开前，我希望检察机关能对王胜然夫妇采取保护性措施，避免银行方面利用经济犯罪调查的名义，对他们施加不当压力。”

　　周正点了点头。

　　“好，可以。我会让经侦支队那边，暂时以‘证据需进一步核实’为由，暂停对王胜然的询问。但时间不会太长，最多四十八小时。”

　　“好，足够了。”

　　下午三点，市检察院三楼会议室。

　　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法院方面是陈明法官和一名书记员。

　　公安机关是经侦察支队的刘副支队长和网安支队的孙工程师。

　　银行方面来了三个人，李文斌，法务部总经理，以及一位方浩没见过的人，胸牌写着信息技术部副总经理。

　　周正坐在主位，旁边是方浩和王胜然夫妇。

　　“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们现在开始。”

　　周正开门见山。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对王胜然、张雅琴诉王胜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涉及的相关证据和程序问题进行沟通。”

　　“首先，请法院方面介绍案件基本情况。”

　　陈明法官简要说明了案情进展，重点提到了那份消费单证据的“真实性争议”和检察机关的介入。

　　轮到银行发言时，李文斌再次强调了他们的立场。

　　“我行坚持认为，本案涉嫌虚假诉讼。”

　　“原告、被告系夫妻关系，在资产被执行的关键时点提起这笔六年未主张的债务诉讼，动机可疑。”

　　“至于那份消费单证据，根据我方委托的笔迹鉴定意见，真实性存疑。”

　　周正接过话头。

　　“关于那份消费单，南山区历史文化保护中心出具了一份新的说明。”

　　他将那份《系统核查情况说明》的复印件分发给与会人员。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李文斌快速翻阅着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身后的信息技术部副总经理拿过文件，仔细看着技术细节部分，豆大的汗珠从脸颊落下。

　　周正继续说着。

　　“根据这份一资料说明，消费单扫描件至少在一年前就已经存档了，并非是上周才伪造的。”

　　“与此同时，网安支队的技术分析显示，那份显示超级管理员写入的系统日志，可能是系外部入侵伪造。”

　　银行的信息技术部副总经理吼出。

　　“不可能！我们的数据中心有严格的安全防护，不可能被外部入侵！”

　　周正看向网安支队的工程师。

　　“孙工，你的意见是什么？”

　　孙工程师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调出笔记本电脑上的示意图。

　　“我们追踪了操作期间的网络流量。”

　　“发现那个IP地址在操作前后，曾向三个位于东南亚的服务器发送过加密数据包。”

　　“其中一个服务器的注册信息，与一家知名的‘商业渗透测试服务’公司有关。”

　　屏幕切换，显示出一份英文网站截图。

　　“这家公司明码标价提供‘日志修改’‘证据链伪装’等服务。”

　　“根据我们的情报，国内有几起涉及金融机构的诉讼案件中，都出现过类似的手法。”

　　会议室的空气在此刻凝固。

　　银行法务部的总经理脸色铁青。

　　李文斌死死盯着那份系统核查说明，手指在桌下微微颤抖。

　　方浩看着银行方面的样子，内心很是解气。

　　“笑死，看着他们那迟了十斤屎的表情，别提有多解气了，喜欢玩，现在还玩不。”

　　陈明法官此时开口。

　　“周检察官，如果这份消费单是真的，那么原告的债权主张就具备了事实基础。银行方面对证据真实性的质疑，也就不成立了。”

　　周正点点头，看向银行代表。

　　“不仅如此，如果证实银行方面，或者与银行有关联的人员，雇佣外部力量伪造系统日志、妨碍司法程序，这将是一起严重的违法行为。”

　　“你们这完全是污蔑！”

　　李文斌猛的站起。

　　“我们银行是合法金融机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这一定是有人栽赃！”

　　周正平静的说到。

　　“李经理，网安支队的追踪结果显示，入侵者使用的跳板服务器中。”

　　“有一个的支付账户，与贵行某位高管的亲属名下账户。”

　　“存在资金往来。”

　　“这笔钱我们已经申请冻结了。”

　　李文斌再次镇住，脸色惨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出声，颓然坐回椅子上。

　　王胜然紧紧握着妻子的手，两人眼中都泛着泪光。

　　他们知道，这场持续了半年多的噩梦，终于看到了结束的曙光。

　　方浩此时的心里别提有多开心，甚至快忍不住笑出来了。

　　但他也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银行的溃败只是开始，后面的追责，赔偿，以及境外的李建国。

　　但至少，王胜然的房子，保住了。

　　【阶段性任务完成：成功揭露银行方通过技术手段妨碍司法的行为，逆转案件走向。奖励核算中……】

　　【检测到本案已实质推动以下法律议题：1.电子证据来源审查的技术标准；2.金融机构妨碍诉讼行为的认定与规制；3.民事诉讼中第三方（银行）滥用程序权利的边界。】

　　【预计最终奖励将在一个工作日内发放。】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