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下午，江州银行总行大楼，十二层小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着这场持续了数月的债务拉锯战的最后参与者。

　　左边是方浩和王胜然。右边是李文斌和一个方浩没见过的人。

　　胸牌上写着，银行风险处置部的负责人，姓崔，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陈明法官坐在主位，傍边是法院的书记员。

　　今天不是正式开庭，而是一次开庭前和解会议。

　　陈明看了看在场所有人。

　　“既然人都到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本案的民间借贷部分，根据现有证据，原告张雅琴的债权主张成立。”

　　“这一点，各方是否有异议？”

　　李文斌看了一眼崔经理。

　　崔经理轻轻摇摇头。

　　李文斌的喉咙很干涩。

　　“没有意义。”

　　陈明点点头。

　　“好，那么接下来要处理的，是这笔150万元债权，与银行对王胜然200万元担保债权之间的清偿顺序问题。”

　　他翻开卷宗。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华夏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

　　“张雅琴的债权，形成于2018年3月。银行的担保债权，形成于2019年8月。时间上，张雅琴的债权在先。”

　　崔经理在此时终于开口了。

　　“陈法官，时间顺序我们承认。但考虑到王胜然涉嫌的经济犯罪调查仍未结束，我们建议法院暂缓处理参与分配程序，待刑事部分有明确结论后再议。”

　　银行到现在还试图搬回一点局面。

　　用“刑事调查”这个理由，拖。

　　方浩没有马上反驳。

　　他等了几秒，让崔经理的话在会议室里沉淀，然后开口。

　　“崔经理，关于王胜然先生涉嫌的经济犯罪问题，经侦支队昨天已经出具了《调查情况说明》。”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文件很短，只有半页纸。

　　核心内容就一句话。

　　“经初步核查，未发现王胜然在2017-2018年进出口业务中存在主观故意虚报货值、逃避关税的充分证据。”

　　“相关线索因主要涉案人李建国长期在境外，无法进一步核实，故决定暂不予立案。”

　　崔经理拿起文件。

　　短短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方浩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左手，已经攥紧裤子。

　　那是紧张的表现。

　　陈明看着银行代表。

　　“既然刑事风险已经排除，那么张雅琴的参与分配申请就完全可以通过了。”

　　“接下来，我们来谈谈具体的分配方案。”

　　他调出计算器。

　　“王胜然名下唯一可供执行的财产，是位于城东区的那套房产。”

　　“评估价320万元。扣除拍卖费用、税费后，预计可分配净额约280万元。”

　　“按照债权比例，张雅琴的150万，银行200万，合计350万。”

　　“实际可分配资金280万，不足部分按比例缩减。”

　　“计算结果是：张雅琴应分得约120万元，银行应分得约160万元。”

　　陈明抬起头看着银行代表说。

　　“也就是说，如果房产拍卖，银行最终能拿到的，是160万元，而不是200万元。而且拍卖过程至少需要六个月时间。”

　　银行代表没有讲话。

　　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这是银行最不愿意看到的。

　　既拿不到全额，还要等半年。

　　对银行的资产处置考核来说，这就是最坏的结果。

　　就在这时，方浩抛出了橄榄枝。

　　他提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方案。

　　“陈法官，我的当事人王胜然，有一个替代方案。”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胜然愿意一次性向银行支付一笔款项，换取银行放弃对房产的强制执行，并就剩余债权达成长期还款协议。”

　　“同时，张雅琴女士的债权，将通过与王胜然达成的家庭财产协议内部处理，不再参与房产的分配程序。”

　　陈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让张雅琴女士放弃参与分配？”

　　“不是放弃，是转换实现方式。”

　　方浩解释给在场所有人解释。

　　“王胜然承诺，在保住房产后，将通过未来十年的家庭收入，逐步偿还张雅琴的150万元。”

　　“这属于夫妻内部安排，不损害银行利益。”

　　陈明没有反驳，似乎是默认了这个提议，又转过头问了问银行方面。

　　“银行方面怎么说？接受这个提议嘛？”

　　崔经理思考了一会问。

　　“一次性支付的金额是多少？”

　　方浩回答到。

　　“二十万元。”

　　“二十万？！”

　　李文斌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的债权可是整整两百万元！”

　　方浩语气平静的说到。

　　“如果走拍卖程序，你们六个月后能拿到160万，而且是在扣除拍卖折价、费用、以及张雅琴分走120万之后。”

　　“现在，你们立刻就能拿到20万现金，并保留对剩余180万元的债权。”

　　“王胜然承诺，在未来十年内，每年偿还不低于5万元。”

　　方浩说到这里，安静了一会后再次开口。

　　“更重要的是，银行可以立即将这笔担保债权从‘不良资产’转为‘正常类’，改善资产质量报表。”

　　“对贵行的风险考核和绩效评价，应该有正面作用。”

　　这句话是直接说给崔经理的。

　　方浩查过资料了。

　　这位崔经理分管风险处置，年底的考核指标里，“不良资产清收率”，和“风险资产转化率”是关键。

　　崔经理沉默了。

　　在心里摸摸盘算着。

　　方案A：等拍卖，六个月后拿160万，但资产质量报表上这六个月会一直挂着“不良”。

　　方案B：立刻拿20万，债权转为“正常类”，后续每年至少收回5万，十年就是50万，合计70万。虽然总额少了，但时间价值、考核价值、以及避免后续追偿成本。

　　最重要的是，在这场拉锯战博弈中。

　　银行已经输了。

　　继续硬抗下去，如果真把方浩逼急了八银行雇佣黑客伪造日志的事捅出去。

　　让保监局知道了，那后果就不是几百万能衡量的程度了。

　　崔经理无奈说到。

　　“我们需要向领导请示。”

　　陈明示意他可以出去打电话。

　　“崔经理请便。”

　　崔经理出去打了电话，五分钟左右就回来了。

　　他的表情松弛了一些，坐下时甚至整理了一下领带。

　　“我们同意和解，一次性支付20万，剩余180万转为分期债务，期限十年，年利率按基准利率下浮10%计算。同时，张雅琴放弃对房产的参与分配权。”

　　陈明又转头看向原告方。

　　“原告方有意见嘛？”

　　方浩看向王胜然。王胜然用力点头，眼眶发红：“同意，我们同意。”

　　“好。”陈明示意书记员开始记录，“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如下……”

　　下午五点，协议签署完毕。

　　走出银行大楼，夕阳正好面向大门口。

　　金色的阳光洒在门口的喷泉水池上，泛起粼粼波光。

　　王胜然走出大楼，深深吸了一口气。

　　半年了，这是他时隔半年终于感受到了轻松，终于感受到了一次自由的呼吸。

　　“方律师，”他转身，深深鞠躬，“谢谢您。真的……谢谢。”

　　张雅琴也红了眼眶：“方律师，要不是您，我们这个家就散了……”

　　方浩将二人扶起。

　　“这是我应该做的。”

　　“协议签了，但事情还没完全结束。银行那边的20万，三天内要到位。后续的分期还款，你们也要按时履行。如果再有困难，提前沟通，不要拖。”

　　王胜然略带哭腔的回答。

　　“请方律师放心，我们一定按时还。”

　　“只要这个家还在，家还在，再苦再难，我们也都会扛过去。”

　　放好点了点头，目送二位离开。

　　夫妻俩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相互搀扶着，慢慢走远。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的踏实。

　　这时候他们的笑容，是纯粹发自内心的。

　　这时候，方浩手机响了。

　　是陈明法官打来的。

　　“方律师，还没走远吧？回法院一趟，有点事。”

　　方浩心头一紧。

　　和解协议刚签完电话就打过来了，不会出现什么变故吧？

　　二十分钟后，他回到法院，直接去了陈明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不止陈明一个人。

　　周正检察官也在，还有一个穿着便服、但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陈明介绍说是银保监局现场检查处的处长。

　　“方律师，坐。”陈明示意，“叫你回来，是想跟你说一下后续处理情况。”

　　周正顺着陈明的话接下去。

　　“关于银行方面涉嫌妨碍司法程序的行为，我们已经正式立案调查。”

　　“那位信息技术部的副总经理，昨天已经被采取留置措施。李文斌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银保监局也补充到。

　　“我们这边也启动了现场检查程序。”

　　“初步发现，江州银行在风险资产处置中存在多项违规操作，包括但不限于违规委托第三方追偿、与外部机构存在不正当利益输送等。”

　　“具体的行政处罚，等检查结束后会下达。”

　　方浩听着，心里却有种不真实感。

　　也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债务纠纷，最终牵出一家银行内部调查和监管处罚。

　　方浩小心翼翼的问到。

　　“那……李建国那边呢？”

　　周正和银保监局的处长对视一眼。

　　周正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

　　“我们通过国际警务合作渠道，向李建国所在的东南亚国家发出了协查请求。”

　　“但反馈回来的消息是……李建国上周在那边出了车祸，重伤昏迷，现在还在ICU。”

　　方浩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啊？车祸？是意外嘛？”

　　在这个时间点出问题，方浩有些不安。

　　“当地警方的初步调查结论是意外。但……”

　　周正顿了顿。

　　“现场没有刹车痕迹，撞他的是一辆无牌卡车，司机逃逸，至今没找到。”

　　陈明叹了口气。

　　“方律师，这个案子，到此为止了。”

　　“银行的违规行为会受到处罚，王胜然保住了房子，你的当事人权益得到了维护。”

　　“至于其他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有些水面下的东西，不宜深究。

　　方浩从法院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回到事务所。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主线任务“王胜然债务纠纷案”完成。】

　　【综合评分：S级。】

　　【奖励核算：基础奖励80，000元（现金）。额外奖励：法律技能点+3（可用于提升特定领域专业能力）；系统商城开启权限；‘行业声望’小幅提升。】

　　【特别成就达成：“首次揭露金融机构程序违法行为”，奖励专属称号【规则洞察者】，佩戴时可小幅提升对法律漏洞的敏感度。】

　　一张刮刮乐兑换券，出现在方浩的口袋里。但他没有立刻去兑奖。

　　他累挺的躺下椅子上。

　　“呼，累了这么多天，总算结束了。”

　　“暂时。”

　　手机响起提示音。

　　“方律师，李总让我转告你：游戏还没结束。他醒了，就会找你。保重。”

　　信息在阅读后十秒自动销毁。

　　方浩删除了消息记录。

　　“唉，可让我多休息几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