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三条出路
下午两点的周老师家。
方浩把上午谈判的结果,简单说给了几位业主代表听。
“天盛愿意捐四百万,但要求改造项目由他们指定的公司承建。”
“另外,钱分两年付,每年两百万。”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
有人开口问。
“分两年……那今年能开工吗?”
方浩开口说。
“可以。”
“第一笔两百万,加上政府补贴的70%,启动资金应该够了。”
“但问题在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指定承建商这件事,我们需要慎重。必须确保工程质量,不能被糊弄。”
“天盛是大公司,应该不会乱来吧?”周老师说。
方浩没有回答。
他想起了陈天豪办公室抽屉里那份《事故调查报告》。
想起了王建军的话,想起了那些老职工闪烁的眼神。
方浩开口说到。
“这样吧,”
“我起草一份详细的施工合同,把材料标准、工艺要求、验收标准都写清楚。”
“如果天盛同意签,我们就接受这个条件。如果他们不同意……”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
此时有人问。
“如果不同意怎么办?”
方浩沉默了几秒。
“那就想别的办法。”
他没有说陈天豪的第三个条件。
那个以撤诉换捐助的条件。那是他的职业困境,不应该转嫁给这些老人。
离开周老师家后,方浩去了苏晚晴现在住的房子。
那是一套位于江州新区的高档公寓,二百多平米,装修奢华。
但此刻,偌大的房子里只有苏晚晴一个人,显得空荡而冰冷。
“他给了我这个。”
方浩把那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苏晚晴打开信封,倒出里面的照片。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得惨白。
照片比之前她偷拍的更加露骨,地点也更加私密。
“这些……这些是……”
苏晚晴的手在抖。
“他说,如果你不撤诉,这些照片会出现在你女儿的学校。”
方浩的声音很沉。
苏晚晴猛地站起来,把照片扫到地上。
“他无耻!他下流!”
她浑身发抖,眼泪涌了出来。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用女儿威胁我……那是他亲生女儿啊!”
方浩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才开口。
“还有一件事。”
“陈天豪说,如果你撤诉,协议离婚,他给你三千万现金,再加上这套房子。”
苏晚晴冷笑。
“三千万?”
“你知道他去年一年赚了多少钱吗?至少五个亿!三千万?他在打发叫花子吗?”
方浩继续说。
“他还说。”
“如果你不同意,法庭上你可能连一千万都拿不到。”
“因为他五年前就做了全面的财产隔离。”
苏晚晴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的大部分资产,早就转移到了信托、基金、离岸公司里。”
“法律上,那些可能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方浩看着她。
“苏女士,我需要你实话告诉我。”
“这十二年,你到底了解他的生意吗?你知道他有多少钱,钱都在哪里吗?”
苏晚晴颓然坐回沙发。
她捂着脸说到。
“我……我不知道。”
“结婚头几年,他还跟我商量生意上的事。”
“后来公司做大了,他就说我‘不懂’,不让我过问。”
“再后来……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我们的话也越来越少。”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绝望。
“方律师,我真的……不知道。”
方浩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很多“全职太太”在离婚时的困境。
她们为家庭付出了一切,却对家庭最大的资产,丈夫的事业和财产,一无所知。
方浩继续说。
“还有一个问题。”
“棉纺厂家属区改造的事,陈天豪提出了一个条件。”
“如果我同意在离婚案上让步,他就捐四百万。这件事,涉及三百多户老职工的居住安全。”
苏晚晴睁大眼睛。
“他……他用这个要挟你?”
方浩纠正道。
“是交易。”
“但本质上,是一回事。”
“那你……你准备怎么办?”
方浩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精致的园林景观。
高档小区,安保严密,环境优美。
但住在这里的人,可能比住在棉纺厂老破小里的人,更孤独,更无助。
他转过身看着苏女士说到。
“苏女士,”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打这场官司,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晚晴一愣。
“为了……拿回我应得的一半啊。”
“如果拿不到一半呢?如果只能拿到三千万呢?你还打吗?”
苏晚晴犹豫了。
方浩说。
“我不是劝你放弃。”
“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
“你的底线在哪里?你想要的是什么?是钱?是公道?还是……让他付出代价?”
苏晚晴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她轻声说。
“最开始,我只是想要一个说法。”
“他出轨,他冷落我,他把我当傻子一样瞒了这么多年……我想要他道歉,想要他承认他错了。”
“后来呢?”
苏晚晴的声音冷了下来。
“后来我发现,道歉没有用。”
“他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他只会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是我在贪图他的钱。”
她站起来,走到方浩面前。
“所以现在,我要钱。我要很多很多钱,多到让他心疼,多到让他记住这个教训。至于公道……”
她苦笑着继续说到。
“这世上,哪有公道。”
方浩看着她。
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有恨,有不甘,有绝望,但也有一丝不肯熄灭的火苗。
方浩犹豫了几秒,开口说到。
“如果我告诉你,”
“有一条路,可能让你既拿到钱,又让他付出代价,还能帮那三百多户老人修房子。”
“但这条路很危险,可能会激怒陈天豪,可能会让你和女儿的安全受到威胁。你愿意走吗?”
苏晚晴的眼睛亮了。
“什么路?”
方浩继续说。
“第三条路。”
“不撤诉,但暂时休战。我们先集中精力,推动棉纺厂改造项目。”
“在这个过程中……”
说到这里方浩压低声音。
“我们找陈天豪的弱点。真正的弱点。”
晚上八点,方浩回到事务所。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系统界面,使用新获得的技能点,解锁【行业情报网络】的高级权限。
【技能点-3,当前剩余:0】
【高级权限已解锁:可查询特定人员(需提供基础信息)的关联网络、历史轨迹及潜在风险点。】
他输入“陈天豪”的名字,以及身份证号(通过公开信息查询到)。
系统开始运算。进度条缓慢推进。
十分钟后,一份详细的报告出现在屏幕上:
【陈天豪,男,1965年生,江州天盛地产集团实际控制人。】
【关联企业:37家(境内28家,境外9家)。】
【核心人脉网络:政界(市级官员12人,省级官员3人);商界(银行、信托、建筑、材料供应商等);司法界(律师、法官、检察官等)。】
【历史轨迹关键点:】
1. 1998年棉纺厂工地事故(公开处理,档案可查)。
2. 2003年涉嫌围标江州新区地块(被调查,后因证据不足未立案)。
3. 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通过境外壳公司收购不良资产,获利超五千万(涉嫌违规使用外汇,未受处罚)。
4. 2015年,与江州银行合作发行房地产信托产品,后该产品暴雷,投资者亏损,但陈天豪个人获利退出(涉嫌利益输送,未受调查)。
【潜在风险点(按严重程度排序):】
1.税务问题(境内多家公司涉嫌虚开发票、偷逃税款,预估涉税金额超八千万)。
2.外汇违规(通过地下钱庄向境外转移资金,累计超三亿)。
3.工程质量问题(天盛旗下多个项目存在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情况,但均通过‘关系’验收合格)。
4.行贿嫌疑(与多名官员存在异常资金往来,单笔最高达五百万)。
方浩一条条看下去,心跳越来越快。
系统提供的信息,比王建军说的那些“事故黑幕”,要致命得多。
税务问题、外汇违规、行贿嫌疑,任何一条坐实,都足以让陈天豪进去。
但这些证据在哪里?
系统没有给出具体证据的位置,只给出了风险点。
这意味着,他需要自己去查。
就在这时,报告最下方出现了一条新的、闪烁的提示:
【特别情报(需消耗‘危机洞察’技能解锁,当前未拥有):陈天豪近期与境外某洗钱集团接触频繁,疑似准备大规模转移资产。如能截获相关证据,可构成刑事指控。】
境外洗钱集团……
方浩想起了那个神秘的境外号码,那个自称“李建国助理”的人。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个号码,发了条信息:
“我想见李建国。”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
“时间,地点。”
“三天后,江州。具体时间地点再定。”
“他会考虑。”
方浩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
陈天豪在江州经营三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要动他,不仅要面对他的反击,还可能触动他背后的保护伞。
但如果不碰……
那三百多户老人还要在危楼里住多久?
苏晚晴还能不能拿回她应得的东西?
那些被陈天豪侵害过的人。
事故死者的家属、信托产品的投资者、被偷工减料的购房者。
他们的公道,谁来给?
窗外的夜色深沉。
方浩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写。
“三条线并行:”
1.棉纺厂改造线——推动项目签约,确保工程质量。利用这个机会,接触天盛的建筑公司,查工程质量问题。
2.离婚案线——暂时休战,但继续收集财产线索。重点查境外资产转移路径。
3.黑料调查线——通过王建军女儿拿到保险柜证据;接触李建国;调查税务和外汇问题。
写完,他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三条线分别指向三个顶点,然后在三角形中间写了两个字:
“证据。”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他需要证据。
大量的、确凿的、足以把陈天豪送进去的证据。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明远。
“方律师,睡了吗?”
“还没。赵主任有事?”
“我这边……查到点东西。”
电话那头的赵明远的声音很低。
“关于陈天豪和棉纺厂事故的。”
“什么?”
“当年的事故调查报告,确实是公开的。但……”
说到这里赵明远顿了顿。
“我找到了当年参与调查的一个老安监员,现在已经退休了。”
“他说,那份报告是修改过的。”
方浩握紧了手机。
“原报告里,事故死亡人数不是三个。”
“是五个。”
“另外两个是外地民工,没登记,死了也没人知道。陈天豪花钱摆平了家属,没上报。”
“……有证据吗?”
“老安监员说,他当年留了一份原报告的草稿,锁在老家箱子里。”
“但他不敢拿出来,怕被报复。”
“能拿到吗?”
赵明远说。
“我试试。”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钱。”
方浩坚定的说。
“钱不是问题。”
“安全第一。如果风险太大,就算了。”
“我明白。”
挂断电话,方浩看着窗外的夜空。
星星稀疏,但每一颗都在发光。
他知道,自己选的这条路,布满荆棘。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