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1958年正式到来的时刻，袁兴国搀着董绍钧走出客厅，沈韵芝、董婉晴各自端着两盘菜跟在后面。

　　原以为董叔说起黄酒头头是道，就算不是老酒蒙子，也得有点量吧，结果俩人平分一瓶酒，袁兴国除了脸红屁事没有，董绍钧已经一步三摇半醉半醒了。

　　当然，他自己是坚决否认的，反复强调“酒至半酣，最为美妙”，还说袁兴国这种酒量太大的，体会不到那种感觉。

　　袁兴国暗自翻个白眼，不能喝就说不能喝的，啥时候喝酒先下桌都能拿出来显摆了。

　　“小袁，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还得上班呢，别去晚了。”

　　“好的婶子，你们也早点休息。”

　　离开董家，袁兴国环顾四周，几个院子漆黑一片。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春节是孩子们最期待的节日，没有之一。

　　哪怕不富裕，只要家里还过得下去，父母都会省出一点钱，给子女买上一挂小鞭，仔细拆开，每天揣一小把，能从初一开心到十五。

　　零星的鞭炮声好像很遥远，不知是不是从郊区传过来的。

　　除夕守岁的习俗，也在无奈中被放弃了。

　　明天要上班，谁敢一夜不睡顶着熊猫眼？就算工作没出纰漏，难道不怕被拎出来当成“思想陈旧”的反面典型么。

　　袁兴国更惨，平时可以九点半到厂里，大年初一却得提前俩小时，七点半就位。

　　没办法，厂领导要搞团拜会和文艺汇演，又不愿意耽误太多工作时间，只能要求大家提前半小时进厂。

　　回到家里，袁兴国正想喝点开水，缓解下酒后的燥热，突然发现椅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是个鼓鼓囊囊的压岁红包。

　　“都上班两年了，还能收到压岁钱？”

　　袁兴国自嘲一句，脸上的笑容却相当灿烂。

　　拿在手里，一点点拆开封口。

　　“这……呵呵”

　　不是钱太少，也不是董婉晴那个小魔女故意往红包里塞报纸搞恶作剧。

　　恰恰相反，红包里的钱，实在太多了。

　　十张大黑十，一百块压岁钱。

　　这是58年哪！

　　一般家庭，父母给子女的压岁钱也就一两毛，对隔代人最大方的爷爷奶奶，顶多给五毛一块，对孩子来说，属于“巨款”级别的存在。

　　其他亲戚串门，大多给五分，给到一毛的绝对是“实在亲戚”。

　　袁兴国秒懂大红包的含义。

　　压岁钱只是托辞，董叔董婶是怕他天天给董婉晴做好吃的，入不敷出。

　　如果没猜错，他和黎老三那番对话已经被围观群众传开了。

　　其实，要不是能从系统商城买到平价食材，袁兴国那点工资，还真不够花。

　　每天光肉就得消耗小一斤，晚饭吃掉大半，剩下的是董婉晴第二天午饭。

　　按照鸽子市价格，差不多两块钱，一个月60块，比袁兴国工资还多。

　　再算上米面油的消耗，可不就是“负债累累”嘛。

　　董叔董婶对袁兴国的收入了如指掌。

　　六级厨师每月48块5，加上兼任食堂副主任的岗位补贴5块钱，满打满算也才53块5毛钱。

　　至于为啥袁兴国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小年轻，能担任食堂副主任，这就不得不说工厂对厨子的不友好了。

　　工人可以从学徒工一路努力拼搏，升到被誉为无所不能的八级工。

　　但厨师，不好意思，六级已经到顶了，想升到五级四级乃至一级，得换工作，去行政食堂或者饭店。

　　统领食堂小二十号人的大厨，工资48块5，不如四级工，这合理嘛！

　　为了留住心仪厨师，各个工厂基本形成默契，用以工代干的形式，给大厨挂上副主任职位，既能多5块钱工资，也好名正言顺的“统领后厨”。

　　如果哪个食堂的厨子，没挂这职位，就得小心了，大概率是领导对他不满意，正骑驴找马呢。

　　那么问题来了，袁兴国才十八岁，又挂了食堂副主任的名头，是不是已经到顶，以后升无可升？

　　还真不是！

　　厂里领导，哪个不是人精。

　　就算四厂领导愚钝，有样学样总会吧。

　　其他大厂早就给出升职模板了。

　　自从四九城饭店完成公私合营，又开启了票据时代，生意大不如前。

　　那些几千上万人的大厂，直接挥起小锄头，疯狂从饭店挖厨师，有的专门负责招待所小灶，有的兼顾食堂。

　　这些大厨基本没有低于三级的，月收入起码70块，总不能换份工作还得降薪吧。

　　为了满足招待需求，留住人才，大厂领导琢磨出一套相对另类的升职加薪渠道。

　　食堂副主任是初始起点，后续可以提拔为食堂主任、后勤副主任（招待所副所长）。

　　正处级工厂，后勤副主任（招待所副所长）是正儿八经的副科，能拿80块左右行政工资，相当于二级厨师、七级工的收入。

　　要是工厂级别更高，咳咳，那就属于“走上仕途”了。

　　通过这种方法，水平没达到“国宴主厨”级别的厨师，基本不会排斥进厂工作。

　　所以，千万别以为饭店菜品最好。

　　如果四九城几家顶尖饭店并列排在第一档，第二档一定是各大厂的招待所食堂或者小灶。

　　甚至部分万人大厂能和第一档掰手腕。

　　一家饭店只有一个顶尖主厨，但万人大厂可能有两个、三个。

　　实力不够数量来凑，鲁菜、川菜、淮扬菜一起往上端，饭店又该如何应对？

　　至于为什么工厂要招好几个不同菜系的厨师，就涉及到工厂招待和饭店的本质区别了。

　　饭店从开业就在挑选客人，进鲁菜馆吃饭的，一定是偏爱鲁菜的顾客。

　　工厂能挑客嘛？上级派来检查的人选，轮的到他们挑三拣四？只能准备的充分、充分再充分。

　　鲁菜是“官府菜”底子，在北方尤其四九城，影响力巨大，是高端宴席主力。

　　淮扬菜刀工精细、造型雅致、咸鲜适中、口味平和，属于“中庸”菜系，南北皆宜。

　　川菜嘛，主要基于“无川不成军”这句话，再牛逼的菜也没有家乡菜巴适，不接受任何反驳。

　　当然，这些和袁兴国关系不大，他上班近两年，就没做过小灶，四厂也没招待所。

　　六百人的小破厂，上级来检查，停留一小时都算给面子，哪会待到饭点。

　　自嘲的耸耸肩，袁兴国将一百块压岁钱全部充值进系统商城，伸个懒腰，回到卧室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