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加入战局，造成的后果相当震撼，直接把街道办和工厂的风头全给抢走了。

　　成年人心智成熟，懂得平衡，知道权衡利弊，在街道和工厂之间走钢丝。

　　孩子懂什么呀，他们只知道听老师的话，最大的心愿是从老师手里拿到至高无上的奖励——“小红花”。

　　校长、班主任让他们周一带着老鼠尾巴来学校，全校谁带的最多，除了班级奖励的小红花，还有学校颁发的“捕鼠小能手”奖状。

　　这还有啥说的，回家连哭带闹呗。

　　家长不给咋办，抹把眼泪、鼻涕一甩，直接和小伙伴一起，带上各种装备，雄赳赳气昂昂，誓要刷通“老鼠副本”。

　　从下午4点学校放学开始，随处能见到三五成群、手持木棒、铁锨的小学生，连跑带颠儿的向着护城河进发。

　　现在可不是几十年后的老龄化社会，国家安稳小十年，正是人口迅速增长期。

　　四九城市区，不到400万人口，有多少孩子？

　　粗略估计，小学生得有六十多万，初中、高中生也有差不多十三四万，合计七十五六万，占总人口比例接近20%。

　　全城五分之一人口在学校掌控范围内，这股力量得有多强大！

　　更让街道办、工厂无语的是，他们那些宣传策略完全失效。

　　对成年人可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和孩子能讲大道理吗？

　　人家一句老师让我们上缴到学校，直接堵死所有说辞。

　　难道他们还能让孩子不听老师的？敢说这话，孩子父母都得用拳头教他们做人。

　　争又争不过，说又说不得，厂里宣传干事和居委会工作人员差点憋屈得哭出声来。

　　后来居上的教育口则是趾高气扬，双手插兜、云淡风轻地表示，孩子是祖国的花朵，祖国的未来，未来掌握在我们手里，你们拿什么和我们拼！

　　学校从没像现在这么有底气！

　　以前发布各种校规校纪，顶多约束好学生和老实巴交的孩子，对那些“淘气包”完全无用。

　　唯独上缴老鼠尾巴这条规定，遵守率高达99%。

　　为啥？因为对“淘气包”来说，这不叫规定，得叫福利，是老师亲自授予他们放学后可以四处撒欢的尚方宝剑！

　　当然，好学生是舍不得浪费学习时间出去掏老鼠洞的。

　　所以，袁兴国家里的捕鼠夹，从十五个变成十个。

　　少的那五个，已经摆放到董家了。

　　董婉晴还正式通报父母，凡是这五只捕鼠夹的收获，全部视为她的个人战利品，不能上缴居委会或者清华。

　　就这，袁兴国还得暗自庆幸呢。

　　要不是董绍钧这段时间连续在供销社蹲点，终于运气爆棚，采购到十五个捕鼠夹，估计董婉晴怎么也得再多拿两三个。

　　说句老实话，捕鼠活动开展到现在，已经在多方面显露出供需失衡的迹象。

　　捕鼠夹始终处于缺货状态，从最开始的一周后到货，发展到下个月或许能补充上。

　　各家各户购买、自制的捕鼠夹越来越多，但收获并没同比增加，因为活动的终极目标老鼠，已经开始短缺了。

　　“婉晴，我在厂里收了个徒弟，周日……嗯，要来家里跟我学厨艺。”

　　周五晚上，距离“大日子”还有两天，袁兴国开始给董婉晴打“预防针”。

　　“啊？你还收徒弟？”董婉晴一副“我年纪小，你别骗我”的表情。

　　小丫头虽然经常夸袁兴国做菜好吃，但那是出于礼貌。

　　在她心里，厨艺最高的自然是袁爷爷，好像收了四五个徒弟。

　　袁叔叔的水平比兴国哥略高一筹，除了教袁婶做菜，没收过徒。

　　那袁兴国自然也就不配收徒啦。

　　“嗨，也不算收徒，就是刚上班没多久的学徒工，想参加年底评级，考个十级厨师涨点工资。”

　　袁兴国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道。

　　“这样啊，好吧，以后周日我就不来你家吃饭啦。”

　　董婉晴嘴上答应的痛快，一双眼睛却不断在袁兴国脸上和桌上两盘菜中间来回游弋。

　　很明显，对小丫头来说，见不见得到袁兴国无所谓，但吃不到他做的菜，是巨大损失。

　　“嗯，你和董叔说一声，周日中午别做饭，我给你们送过去。”

　　“教徒弟做菜，不能只摆样子，怎么也得正儿八经的上灶。”

　　袁兴国太了解董婉晴了，直接把她最想听的话说了出来。

　　“啊？哦！好好！我回去就告诉他们。”小丫头一点遗憾都没有了，坐在家里就有好吃的送上门，这还有啥不满意。

　　袁兴国说教徒弟，倒也不是骗董婉晴，他是真这么想的。

　　反正周日一整个白天，不能全用来滚床单，总得有点其他事做吧。

　　而且秦秀秀又不是只来一次，说不定每周日都过来，难免引发街坊四邻的风言风语。

　　用学厨艺做借口，再加上秦秀秀需要赚钱养家、照顾瘫痪丈夫的事实，大概能堵住不少人的嘴。

　　当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会有人嚼舌根，只要规模不大，形不成气候，袁兴国就心满意足了。

　　星期六，袁兴国比平时活跃不少，心情相当美丽。

　　秦秀秀倒是安静很多，时常含情脉脉的偷瞄袁兴国。

　　“明天我喂王工吃完早饭才能出门，大概9点能到南锣鼓巷……呃，中戏门口。”

　　下午，秦秀秀和袁兴国两人，又趁着大家休息，来到食堂门外说悄悄话。

　　“好，我提前过去等你！”袁兴国重重点头，语气中满是迫不及待的焦急。

　　“中午邻居可以帮我照顾王工，晚饭得回去做。”

　　秦秀秀胆子很大，面对袁兴国炽热的目光，一点没有躲闪的意思，反而和他四目相对，暗示自己可以在袁家待一整个白天。

　　“秀秀，你带饭盒过来吧，晚饭不用回去做，另外还有件事……”

　　袁兴国仔细讲了讲，教秦秀秀做菜的事。

　　“高了不敢说，只要你认真学，运气不太差，前三年考级肯定能过关，八级厨师每月也能赚35块5。”

　　“真的吗？你家也有大锨铲，能做大锅菜？”秦秀秀眼睛一亮，学着袁兴国平时炒大锅菜翻锨铲的样子，比划了两下。

　　“哈哈，想啥呢。”袁兴国笑着伸手，制止秦秀秀蹩脚的模仿秀。

　　“评级可不是炒大锅菜，真让大家每人炒个大锅菜，也吃不完哪。”

　　“就是按照考官要求，炒一小盘就成。”

　　“十级考核，都是最简单、最便宜的菜式，大概率是清炒白菜，醋溜白菜都得是九级或者八级内容。”

　　“现在不让越级考核，否则我教你大半年，直接考八级都没问题。”

　　袁兴国就是那个幸运儿，他上班没多久，刚好赶上第一次评级，直接考过六级，算是一步到位。

　　秦秀秀的手被袁兴国一把攥住，脸上腾起一抹红晕，看向袁兴国的眼神甜的都要拉丝了。

　　“嗯，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