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三两口子真坏，嗯……比你更坏一点点。”

　　到了家门口，董婉晴左右看看，见邻居们离他们有点远，小声嘟囔道。

　　这话她都憋好几分钟了，总有邻居过来搭话，明明没什么可说的，非得唠两句，烦人得很。

　　更可气的是，这些人像约好了似的，全都无视她身边的兴国哥，简直罪不可赦。

　　“好啦，赶紧回去吧，记着把门关好，晚上看会儿书早点睡觉。”

　　袁兴国一边唠唠叨叨，一边伸出魔爪，在董婉晴头顶胡乱揉了一把，转身就跑。

　　“哎呀，你！你站住！气死我啦！”

　　董婉晴跳着脚疯狂抗议。

　　她从两年前小学毕业，就自诩已经长大了，坚决不允许别人把她当小孩儿看待。

　　董父董母也够开明，还真按女儿的话执行了，只要有关她的事，都是商量着来，从不单方面做决定。

　　平时相处，也没有任何逗小孩的举动。

　　今天，就今天，那个被她当成“憨子”看待的兴国哥，居然倒反天罡、胆大包天，揉她的脑袋！

　　更过分的是，居然还敢跑！

　　“你等着，你等着，明天我一定踢死你！狠狠踢死你！”

　　躲到远处的袁兴国，看着董婉晴开门进院，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开灯坐下，袁兴国拄着下巴，琢磨起刚才的事儿。

　　很明显，莫家两口子是临时起意，拉拢几个邻居想要给他点教训。

　　虽然被顺利化解，但袁兴国很清楚，这种事以后还会发生。

　　能不能主动进攻，把这些人打疼、打服，打到他们不敢对自己动坏心思？

　　袁兴国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的敲打桌面。

　　随着思考时间延长，眉头越皱越紧，露出不耐烦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唉，臣妾……做不到啊。”

　　脑细胞都快死光光了，袁兴国最终确定，暂时只能这么憋屈着。

　　套用短视频里军事博主教导的战争思维，他现在处于战略防御阶段。

　　只能尽全力抵挡，还没到主动发起攻势的时候。

　　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他这边。

　　简单来说，当前的风气，工人、贫农出身就是牛逼，偏偏他那件“烈属”防弹衣还没到出场时机，起码得等到七八月份，机械二厂的事态彻底平息。

　　另外，群众基础非常重要，现在有些小偷小摸的罪行，都不是直接定罪，而是由群众决定如何惩治。

　　而这恰恰是袁兴国最大的短板。

　　整个居民小组，除了董家是亲密朋友，袁兴国甚至不确定，还有没有第二户会旗帜鲜明的支持他。

　　有坏心思的莫老三之流就不提了，其他人大都和联络员李大爷一样，秉承事不关己、两不相帮的立场。

　　这些老实人，最大特点是洁身自好，绝不做任何有风险的事，当然也包括和“小业主”交好。

　　至于让他们仗义执言，站到莫老三对立面，那就更不可能了，人家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还得等等，下半年情况应该能好转，到了明年，哼哼。”

　　“等定量一降再降，看你们还能不能保持中立。”

　　最黑暗的时刻已经快过去了。

　　两大底牌，“烈属牌防弹衣”可以帮助他从战略防御转为战略相持。

　　“系统商城”里明码标价、取之不竭的商品，是他在艰难三年，发起战略反攻最大的依仗。

　　做出这个判断，袁兴国心情好了很多。

　　人最怕的不是身处黑暗，而是看不见希望。

　　后世处于底层的外卖员，如果知道半年后每单配送费会从4块涨到8块甚至10块，保证个个生龙活虎，眼里重新绽放光芒。

　　但要是人生一眼能望到头，那就完了，躺平都是最无害的选择。

　　像性格偏激的小本子，不就选择组团展示“梅花烙”嘛，堪称活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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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兴国的好心情只持续了一个晚上，他还是太低估“超额完成一五计划”带来的深远影响。

　　九点半，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的袁兴国刚走进食堂，那位热心肠的刘姐就急匆匆的凑了过来。

　　他会做饭不假，但早饭肯定不做，有那时间在床上躺着看会儿连环画不香么，反正从系统商城买食材都用自己画的票，正版货刚好用来买早餐。

　　“小袁师傅，你听说了么？”

　　“呃……啊？”袁兴国吓一跳，好好的饱嗝打一半硬是又憋回去了。

　　“刘姐，出啥大事了？”

　　“咱超额完成一五计划，你不知道？小组没开会？”

　　“啊，这事儿啊，昨晚上开会说了呀。”

　　袁兴国还没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哎呀，那就对了，咱们这片儿小组会开晚啦！”刘姐右手握拳，在左手掌狠狠砸了一下。

　　“听说西城还有石景山那边前两天就通知下去了。”

　　袁兴国眨眨眼，一脸懵逼，这事儿早一天知道晚一天知道，好像没多大影响吧。

　　看到袁兴国的表情，刘姐就知道，这小子还蒙在鼓里呢。

　　“我跟你说，好几个厂的工人，都主动找领导申请，要加班加点干活，用实际行动支持国家把二五计划的指标多往上提一些，咱得大步快跑的追赶。”

　　“咱厂工人现在也都去办公楼请愿了。”

　　“你是不是组织下，咱们食堂工人也过去表表决心哪。”

　　这回袁兴国听明白了，也更郁闷了。

　　这都什么事啊，好好上班赚钱不好么，居然主动申请加班，还特么是免费的。

　　“那个……咳咳，刘姐呀，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咱们得先捋清一件事。”

　　“这儿是食堂，负责给工人解决吃饭问题的地方。”

　　“他们加班，咱肯定得负责提供晚饭，他们不加班，咱过了中午就没活干，这个你明白吧。”

　　“所以，没必要去表决心，等领导安排就行。”

　　袁兴国可没兴趣掺和这事。

　　其他厂子的工人表决心，厂领导肯定高兴着呢，但他们厂，情况有点特殊。

　　机械四厂，听这名字就知道，上面还有三个哥哥。

　　实际上，四厂是56年才成立的，主要加工一些没多少技术含量、三位哥哥懒得弄的金属件。

　　说白了，就是靠捡人家残羹剩饭讨生活。

　　虽说也归市里工业口管理，但绝对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小透明。

　　这也是为什么其他工厂不停扩招，四厂到现在才两个车间不到六百工人。

　　据他所知，厂领导为了保证两个车间能维持正常生产，都得经常去市里求爷爷告奶奶，才能讨来些钢锭。

　　要是不哭穷，没准工人们下午两点就能收工回家。

　　维持正常开工都这么艰难了，还加班？

　　估计厂领导现在快哭出声了吧。

　　“唉，话是这么说，可两个车间工人都去了，咱们不去……”

　　刘姐一副心有不甘的表情，低头嘟囔两句，突然眼睛一亮，“我去看看保卫科和后勤仓库的人去没去，他们要是都去了，咱也得去，不能落后。”

　　“行，刘姐，你去看看吧。”袁兴国很痛快的点头答应下来。

　　这么力求上进的员工，不能过分打击积极性。

　　刘姐一溜烟跑出食堂，袁兴国换上厂里发的厨师服，四处转转。

　　还好，帮厨们虽然嘴上聊得火热，却没耽误手上干活。

　　揉面的、切菜的各司其职，进度不慢。

　　“袁师傅。”

　　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袁兴国停下脚步，转过身子。

　　原来是秦秀秀。

　　“秦姐，有事儿？”

　　“嗯。”秦秀秀轻轻点头，看了看旁边的帮厨，欲言又止。

　　“去外面吧，我正好抽根烟。”袁兴国秒懂，迈开腿往食堂门口走。

　　“袁师傅，咱们厂真要加班吗？”到了门外，秦秀秀一脸纠结的问道。

　　“不知道，得看领导安排，怎么了？”

　　“我……”秦秀秀犹豫一会儿，说出自己的顾虑。

　　“我丈夫需要人伺候，现在我上班前喂他吃完早饭，给他翻个身，下午两点前到家，喂他吃午饭，再帮他揉揉腿。”

　　“要是厂里加班，我中午是不是就不能回家了？”

　　“呃”，袁兴国挠挠头，这事儿还真是个问题。

　　工人如果加班，晚饭时间是五点开始，六点结束，食堂得从两点半开始处理食材。

　　午饭一点才结束，收拾好食堂怎么也得快两点了，只有半小时休息时间，绝对不够秦秀秀回家照顾丈夫再返回工厂。

　　“秦姐，确实，如果要负责工人晚饭，你肯定回不去。”

　　“要不，等事情定下来，你去找厂领导或者工会说说自己的困难，没准可以提前走呢。”

　　不是袁兴国不想帮秦秀秀，而是他没这个权力。

　　偶尔一两次，他可以拍板，但每天都早退，只有厂领导能批这个假。

　　秦秀秀摇摇头，“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袁兴国看着她返回食堂，轻轻弹下烟灰，什么都没说。

　　秦秀秀丈夫的事情，他当然清楚，如果不是受了工伤，可能现在已经发配到某个犄角旮旯，坐冷板凳了吧。

　　甚至他受伤，也不能说完全是工人的原因，他自己的反射弧，确实太长了，估计当时正替父母担心，神游天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