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攻守易型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对不起对不起,叔冒昧了。”
“以前叔就觉得你仗义,打小老实,肯定错不了,都怪莫老三那伙人,整天在叔面前编排你。”
“小袁你放心,回去我就把莫老三的门砸了,看他们还敢乱嚼舌根!”
听到这儿,围观邻居已经打算回家做饭了,黎老三都开始边找补边找背锅侠,估计马上要灰溜溜走人。
哪成想,黎老三话锋一转,“小袁,我记着上个月咱们开小组大会,你说你师傅那儿能买着肉?”
“你看,能不能帮叔买两斤连肥带瘦的,价格高点无所谓,你先帮我垫上,叔下个月发了饷,马上还你。”
“油就不用了,叔㸆点猪油,应该够春节用的。”
黎老三说完,不自觉的挑挑眉,目不转睛看着袁兴国。
开玩笑,他时常自诩小诸葛,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只要被他盯上,基本都得认栽,多少让他占点便宜。
这几年,只有一次失手,就是图谋袁家厢房时,被正好在袁家做客的董绍钧识破,最终只能道歉了事。
袁兴国想轻松过关?未免太小看他的智谋。
黎远志又不是重度鼻炎患者,两家住的不远,其他邻居晚上都能闻到肉香,他怎么会不知道。
所谓借肉借油,只是可虚可实的铺垫,如果袁兴国有存货,自然最好,省了后面的口舌。
要是像现在这样百般推脱,倒也无妨。
原本就是给他拒绝的,退而求其次才是本意。
黎远志不信,还没满十八岁的袁兴国,有勇气两次驳他的面子。
这可是他专门针对年轻人特点设计的,核心是对人性的深刻理解。
年轻人普遍抹不开面子,总觉得连续拒绝是很失礼的举动,又不像老油条那么滑不留手,更不会用太极手法四两拨千斤,中招概率极高。
换成董绍钧,要么直截了当拒绝,让他自己去鸽子市买肉,要么施展太极大法,用模棱两可的话术含糊应付,先保证顺利脱身。
至于事后再去找,可用的借口就太多了,什么工作太忙忘了和师傅说,或者找师傅的人太多,货源不足等等等等。
说老实话,如果袁兴国不是从后世穿越来的,而是那个憨厚的原主,估计没到这步就中招了。
但很可惜,黎远志这套,袁兴国太熟悉了!
刚才借肉借油的时候他没察觉,现在已经彻底弄清黎老三的算计。
这特么不就是后世借钱的路数嘛。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袁兴国上辈子是送外卖的,朋友自然也都是底层百姓。
开口借一万,被拒后再提转账一二百应急的事儿,他见得多了,也着实上过几次当。
直到穿越那天,还有不少钱没要回来,都成陈年呆账坏账了。
但吃一堑长一智,被骗的多,总会有长进,别说连续拒绝两次,十次八次都没问题,反正钱是一分不能外借。
甚至在他穿越前的两三年,都学会抢答,不,是提前规避风险了。
有人问“在吗”,袁兴国根本不回信息,这种要么是借钱,要么是十年八年没联系的同学准备结婚收礼包。
“黎三叔,您知道我师傅在哪儿上班吗?”
拒绝是一定的,但不是全部,袁兴国打算好好给黎远志上一课,让他在街坊面前,出个大丑。
“啊?不是在饭店嘛,哦,高档饭店,吃饭只收钱不收票的饭店,咋了?你想说肉价高?没事,叔不在乎,让孩子好好过个节最重要。”
黎远志仿佛看到两斤猪肉向自己走来,只差一步就能搂进怀里。
“呵呵,我不是这个意思”,袁兴国笑声中带着些许嘲讽。
“您知道现在工厂几乎都加班吧,也应该知道,每到春节期间,饭店都没什么生意吧。”
“现在这情况,饭店一天都未必有一桌客人。”
黎远志眉头紧皱,他没听出来袁兴国话里具体什么意思,但笑声代表的含义,再清楚不过。
“没客人怎么了?不耽误你找师傅帮忙买肉吧。”
袁兴国摇摇头,“黎三叔,你不了解饭店运作,没客人怎么可能进货呢,万一放坏了,损失算谁的?”
“要是前几年,饭店都轮流放假了,今年虽然开门,但基本不进货,或者只进一点点,就算卖不出去,后厨每人买一两,也能内部消化掉。”
“这时候别说两斤肉,二两我师傅都拿不出来呀。”
“是这样嘛?小袁,你可不能骗我。”黎远志疑惑的看向袁兴国。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现在可不兴浪费,上级文件都发了好几次,提倡节约每一粒粮食。
“当然,黎三叔,我哪能骗你呀,不信你问问这些邻居,他们春节期间会不会去饭店吃饭。”
这话一说出来,不用黎远志提问,所有人全部摇头。
别说春节,平时他们也不去饭店。
稍微富裕点的,一年去平价馆子消费三五次,普通家庭要是没人请客,偶尔吃个早点摊都算改善生活。
“唉,这可怎么办呐,俩孩子就盼着春节吃顿好的。”
刚才还触手可得的猪肉,现在越走越远,黎远志哪能甘心,捶胸顿足开始卖惨。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刚才黎远志教科书般的假笑,分毫不差转移到袁兴国脸上。
主动卖惨,这不正中下怀嘛。
哪怕刚才黎远志想走,袁兴国都得把他拦下来,现在主动送上话柄,倒是省了麻烦。
“黎三叔,再苦不能苦孩子,不就是日子过不下去嘛,咱大家帮一把,准能解决问题。”
“您在这儿等我两分钟,我看看李大爷回来没,要没回来,我就让李大娘帮忙转达,明天开个小组大会,号召大家一起筹款借给您。”
“怎么也得让俩孩子过个好年!”
袁兴国说着,骑上车子就要走。
“小袁,不用,不用!”黎远志眼疾手快,双手拽住车后座,死活不让他离开。
啥玩意就开会呀,还给他筹款,这会是能开的?
开玩笑还差不多!
“小袁,你的心意,黎叔领了,别麻烦大家,不就是春节嘛,过不过无所谓,反正也要在厂里加班。”
从头到尾,黎远志可能只有这句话是真心的,还仅限于后半句。
“那不行,孩子盼一年了,哪能说不过就不过。”
黎老三想打退堂鼓,问过袁兴国嘛!知不知道啥叫“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黎三叔,你的情况我知道些,是木器厂的三级木工吧,每月能赚42块5呢。”
“只是一时周转不开而已,开个会找街坊四邻借点钱怎么啦,又不是还不起。”
“真的,要不是我的关饷都给婉晴买高价肉了,根本用不着麻烦邻居!”
袁兴国握着黎远志手腕,话说的极为敞亮。
攻守易型了知道不,刚才拽着小爷车后座不让走,现在你黎老三也甭想轻易脱身!
咱俩就在这好好掰扯,让围观的邻居们看看,什么叫仗义疏财、有恩必报,什么叫新时代的“及时雨”。
当然,有捧还得有踩,这块垫脚石,黎远志做定了。
“是是,黎叔知道你热心肠,真不用,大家都不富裕,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我哪能找他们借。”
黎远志努力挣扎,硬是没挣脱袁兴国的掌控。
他不光低估了袁兴国的智商和阅历,还低估了一个厨子的手劲。
“黎三叔,这话可不对!”袁兴国继续反驳,音量又涨了一格。
“咱们小组,虽然有一部分不富裕,但起码一多半,收入比您高。”
“光我知道的,王哥、李哥、赵哥他们,24、5岁那拨人,几乎都是四级工,虽然工种不同,但大差不差的也能赚个50块左右。”
“更不用说李大爷那些长辈,五六级工得有七八个吧。”
“就算得养媳妇养孩子,每家凑个块八毛,也足够了呀。”
周围响起邻居们捂嘴窃笑的声音。
这是直接往黎远志肺管子上捅啊。
街坊四邻谁不知道,黎远志一直在木器厂偷奸耍滑混日子,三十大几,眼瞅着快四十了,还是三级工。
而且,他这个三级工,也是56年第一次评级时,考官稍微放了点水才通过的,否则得和那些刚进厂一年的学徒工一起,被归为二级工。
56年到现在,黎远志的工级更是停滞不前,都不如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
“小袁,可饶了我吧,黎叔这张老脸还得要呢,你给黎叔个面子,权当咱俩今天没见过,行不,算黎叔求你!”
袁兴国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黎远志一番,缓缓松开手。
这个黎老三,远不是简单的“坏人”能形容。
惯使阴招,会见风使舵,能唾面自干,绝对是最难缠也最危险的一类人。
“黎三叔,这可是你自己不要大家帮忙的。”
“对对,我自己拒绝的,谢谢你的好意啊小袁。”
黎远志掉头就走,还不忘说句“谢谢”。
演员都退场了,围观邻居自然也一哄而散,袁兴国倚着自行车,隐约听到夸赞他“淳朴”、“单纯”、“憨厚”的语句。

